朱元璋(或者说,朱由检?)抱住头,蜷缩起来。
耳边有人说话,很急,带着哭腔:“皇爷!皇爷您醒醒!金将军回来了!金将军……”
金铉?
他勉强睁开眼。
还在城楼。天已经黑了,火光在城下跳跃,喊杀声很近,就在城门处。
王承恩的老脸凑在眼前,涕泪横流:“皇爷!您可算醒了!金将军……金将军他……”
朱元璋撑着想坐起来。身体还是那具身体,可感觉不一样了。左臂的伤还在疼,胸口的憋闷还在,可脑子……脑子清醒得可怕。
像睡了很久,刚醒。
“扶朕起来。”他说。
声音也变了。不是朱元璋那种粗粝的嗓音,也不是朱由检那种温吞的调子。是中间的一种,沉稳,疲惫,但有力。
王承恩扶他起来。走到城楼边,往下看。
城门处,金铉带着最后几十个人在死守。清军已经冲破了城门,在瓮城里厮杀。金铉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着,右手握刀,还在砍。
一刀,两刀……
清军越来越多。
金铉回头,往城楼方向看了一眼。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朱元璋(或者说,现在该叫什么呢?)知道,那是在告别。
然后金铉转身,带着最后的几个人,冲向清军最密集的地方。
很快被淹没了。
城门失守。
清军如潮水般涌进瓮城,开始撞击内城门。
淮安,破了。
朱元璋闭上眼睛。两辈子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洪都守城时,也有这样的时刻;北京城破时,也有这样的时刻。
守不住。
从来都守不住。
可守不住,也得守。
他睁开眼,眼神彻底变了。没有了朱元璋的暴戾,也没有了朱由检的悲戚。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的、认命之后的决绝。
“王承恩。”
“老奴在!”
“取朕的甲来。”
“皇爷!您要……”
“朕说了,取甲。”
王承恩哭着去了。不多时,捧来那身半旧的明光铠——泗水之战时穿过,甲片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朱元璋自己动手穿戴。手很稳,扣带子,系束腰,戴护臂。每一下都很慢,但很坚定。
穿戴整齐,他拿起那柄天子剑。
剑身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瘦削憔悴的脸,可眼神不一样了。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走吧。”他说。
“皇爷!去哪儿啊?”王承恩哭道,“城破了,咱们……咱们从南门走,还能……”
“不去南门。”朱元璋走下城楼楼梯,“去城门。”
王承恩呆住了。
朱元璋没回头,一步一步往下走。楼梯很陡,他走得很慢,但一步没停。
走到城门内时,内城门正在被撞击。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震得门闩颤抖。守门的士兵只剩几十个,个个带伤,靠在墙上喘气。
见皇帝来了,士兵们挣扎着要跪。
“免了。”朱元璋摆手,走到门前。
门缝里能看到外面的火光,能听到清军的吼叫。
他转过身,面对这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