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一个人,怎会染上这等怪疾?
掀开厚重的蓝布门帘,一股更浓的浊气混着药味涌出。
时值四月初夏,天气和暖,李龙身上只搭着一层薄薄的蚕丝被。
凑近一看,陈亮倒吸一口凉气——李龙整个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涣散,仿佛魂魄早已被抽离大半。
他先是口中喃喃呓语:
“小燕来了…快…快请进来…”
接着,气若游丝地招呼:
“你好…小燕…”
待迷蒙的视线落在陈亮脸上,他竟猛地扭过头,啐了一口,话语带着病态的偏执与厌恶:
“我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见了女儿才心魂清爽!”
陈亮心下一沉,强忍着不适上前,握住李龙枯瘦如柴、冰凉的手腕:
“龙哥!是我,亮子来了!”
“你…你是?”
李龙茫然片刻,旋即又陷入混沌,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含混不清的胡话。
陈亮只得退回李父身边,低声道:
“李叔,您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
李父佝偻着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踌躇再三,终究是长叹一声,将满腹辛酸与绝望倾倒出来:
“说来话长啊…约莫是去年夏天的事。
龙儿在外打工,认识了个姑娘,就叫她小燕吧。
两人在一个工位上,日久生情,黏糊得很。
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麻烦就来了。
小燕张嘴就要二十万的彩礼!龙儿没法子,只好跟家里说。
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啊!可那会儿,他俩感情正热乎着…”
李父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哭腔,“龙儿这孩子实心眼儿,傻啊!
省吃俭用,自己啃干馍喝凉水,把好的都紧着小燕。
可那姑娘…像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一回回约见面,一回回伸手要钱…买衣裳、买首饰、家里弟弟要学费…
几次下来,家底彻底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们做爹娘的,实在看不下去,就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可龙儿…他听不进去!
一门心思扑在那头,班也上得丢了魂儿似的,厂里嫌他无精打采,寻个由头把他辞了…”
“到了去年冬天,”
李父眼圈泛红,声音抖得厉害,
“龙儿回来就垮了!哭了几天几夜啊…不吃不喝,就对着窗户发呆,一边哭,一边盼着那‘小燕’能来。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有说是中了人家做的‘杀猪盘’,更有人说…是那姑娘给他下了情蛊!
到家没多久,龙儿就显出不正常了,满嘴胡话,见啥砸啥…晚上不睡,白天蒙头在被窝里也弄出些古怪响动。
今年开春,更糟了…连床都下不来了…我这当爹的…”
他狠狠捶了下自己干瘦的大腿,老泪纵横,
“没用啊!我对不起他…看着他这样…比拿刀剜我的心还疼…”
听着李父泣血的讲述,看着床上李龙那不成人形的样子,陈亮心底那点因令牌而起的兴奋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一丝久违的、属于童年玩伴的悲悯悄悄冒头。
就在这时,怀里的令牌微微一热,小狐仙狡黠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笨木头,机会来了!开张生意,试试这宝贝的能耐呀!”
陈亮定了定神,压下翻腾的心绪,缓缓开口:
“李叔,我大概明白了。其实…龙哥这病,或许…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