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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月宝镜（第2页）

见陈亮终于推门进来，李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哭腔：“亮子！你可算来了！叔还以为…还以为…”

“叔，婶，让你们久等了！”陈亮故作神秘地从怀里掏出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

镜面在油灯下反射着昏黄的光。

李父李母凑近了，左看右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狐疑：

“这…这不就是块平常的镜子吗？亮子，你…你该不是在哄我们吧？”

“绝对不敢！”陈亮挺直腰板，照着小狐仙的叮嘱，斩钉截铁地打包票，

“此乃秘法加持过的‘相思镜’！过三日，我自来取回。若龙哥的病不见好，这钱我分文不少，原数奉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只是有一桩，千万千万要记住！”

“啥？你说！”李父李母紧张地凑近。

“此镜通灵，只可照正面，不可照背面！”陈亮一字一顿，模仿着神棍的口吻，“照正面，三日则生；若照了背面…三日则枯！切记，切记！”

三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李龙的房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扑面而来。

李龙蜷缩在炕角，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龙兄，我来了。”陈亮走到炕边，将那面小镜子递过去，“这是…小燕托我带给你的‘念想’。”

“小燕？！”李龙像被电击般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一把抢过镜子，如获至宝般紧紧捂在胸口，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一会儿，被窝里便传来怪异的动静：

一会儿是压抑的、痴痴的傻笑；一会儿是伤心欲绝的呜咽；一会儿又响起对着镜子亲吻的呢喃细语；再过一会儿，竟变成了愤怒的咒骂！

“这…这是咋回事啊？”李龙父母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地看向陈亮。

陈亮心头一紧，暗道不好，硬着头皮说：

“怕是…怕是龙哥忍不住，照了镜子的背面了！”

“啊？！那…那可咋办啊！”李父急得直跺脚，李母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陈亮想起爷爷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此刻听来竟如此沉重刺耳。

他低下头，避开老人绝望的目光，只能含糊地嘟囔：“事已至此…只能…看龙哥自己的造化了。”

被窝里的李龙，此刻已全然沉浸在一个虚幻的迷梦中。

那镜子背面冰凉的玻璃，触手竟仿佛带着小燕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哪里知道，这是小狐妖精心编织的魅惑陷阱？

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年方二十的厂花小燕。

当他遵照父亲的叮嘱，颤抖着将镜子翻到正面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枯槁如鬼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凸，皮肤蜡黄，头发干枯如草。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空洞、麻木，没有一丝光亮，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也映不出半分未来。

这正是第一日他看到的自己，一个被相思和绝望彻底掏空的躯壳。

李父在一旁急得反复叮嘱：“儿啊，只能照正面！只能照正面啊！”

可李龙哪里听得进去？

那镜子的背面，像一块强力磁石，牢牢吸住了他残存的心神。

只需偷偷一翻，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便在眼前展开：

镜中美人，身姿曼妙，薄纱轻掩，玉体若隐若现。

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纤纤玉指朝他勾动着，红唇轻启，无声的诱惑直抵灵魂深处：

“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本就油尽灯枯的他，哪里经得起这般勾魂摄魄的诱惑？

日夜沉溺于镜中的缱绻缠绵，那虚幻的肢体交缠，欲望的烈火熊熊燃烧，将他仅存的一点精气神也焚为灰烬。

他仿佛真的回到了在工厂时，与小燕“你侬我侬”的“甜蜜”时光，对着镜子时而傻笑，时而低语。

眼见儿子被那魔镜折磨得形销骨立，气息奄奄，李龙的父亲心如刀绞。

到了后半夜，他再也忍不住，趁着李龙昏睡，悄悄摸进房里，想把那害人的镜子藏起来。

谁知手指刚碰到镜框，李龙竟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猛地惊醒！

他双目赤红，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护住镜子，对着父亲嘶吼咆哮，污言秽语倾泻而出。

父子二人在这死寂的深夜里，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在破败的农家小院里回荡，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