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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信仰之争（第1页）

九江战报送达时，陈默正在火龙营视察新式步枪的生产。

殿下！大捷！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双手呈上战报，吴将军在湖口大破湘军，阵斩鲍超麾下两营官！

工棚内的工匠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陈默扫过战报，眉头却渐渐皱起。吴定彩确实运用散兵线战术成功击退了洋枪队，但战报最后一段却令人不安：

缴获《四书集注》百余册，已遵旧制焚毁。有圣兵言见妖书不焚者，疑为二心

备马，去军营。陈默沉声道。

安庆大营内，焦臭味弥漫。校场中央，一堆书籍正在熊熊燃烧，几名头缠红布的圣兵围着火堆念念有词。吴定彩站在一旁，脸上新添的伤疤还渗着血珠。

怎么回事？陈默厉声问道。

吴定彩连忙行礼：回殿下，按天国旧制，凡缴获妖书，必须

我知道规矩。陈默打断他，但那些书里有没有地图？有没有湘军文书？

这吴定彩语塞，圣兵说凡是孔孟之书都

陈默大步走向火堆，不顾炙热从余烬中抢出半本尚未烧完的书册。页面残片上赫然是江西地形图和湘军驻防标记。

这就是你们说的妖书？他声音冷得像冰，因为你们的愚昧，多少有用的情报化成了灰烬？

校场上一片死寂。那几名圣兵跪伏在地，却仍小声嘀咕：毁谤孔孟，是天王诏旨

从今日起，缴获书籍一律先交参谋部查验！陈默环视众人，再有擅自焚书者，军法从事！

回府路上，陈得才忧心忡忡地低语：殿下，这事恐怕会传到天京

我知道。陈默握紧马鞭。太平天国极端排斥儒家典籍，洪秀全甚至将《论语》称为妖书。这种宗教狂热是维系政权的重要支柱，但也是他推行改革的巨大障碍。

马蹄声突然被一阵诵经声打断。街角转出一队圣兵，簇拥着个穿黄袍的瘦高男子。那人手持桃木剑，边走边撒符纸，正是太平天国特有的讲道理仪式。

是洪仁玕大人！陈得才失声道，他怎么来安庆了？

陈默心头一震。洪仁玕——洪秀全的族弟，历史上后来撰写《资政新篇》的改革派。但此时的他还是个狂热的宗教领袖，专司思想教化。

两支队伍在街心相遇。洪仁玕停下脚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英王殿下，听说你在军中改了规矩？

府衙书房内，茶香氤氲，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火药味。

洪仁玕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案上的《天条书》。陈默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留着寸许长的指甲，这是太平天国高层的特有装扮。

殿下可知，洪仁玕突然开口，天京城内近日出了件怪事？

陈默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有将领私藏《大学》《中庸》，被圣兵查获。洪仁玕眼中精光一闪，你猜天王如何处置？

想必是按律严惩。

凌迟，全家为奴。洪仁玕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殿下在九江的作为，已经有人上奏天京了。

陈默后背渗出冷汗。历史上陈玉成最终失势，宗教势力的打压正是重要原因。他必须小心应对这个危险人物。

洪大人明鉴，他斟酌词句，用兵之道，贵在知彼。那些书里确有军情

妖书就是妖书！洪仁玕突然拍案，茶盏翻倒，褐色的茶水在案上漫开，殿下莫不是忘了东王当年如何严惩读孔孟书者？

陈默盯着蔓延的茶水，突然福至心灵：洪大人可听说过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是魏源在《海国图志》中提出的主张，比太平天国早了十几年。洪仁玕明显一怔——作为少数接触过西方文化的太平天国领袖，他不可能没听过这句话。

清妖用洋枪打我们，我们却连洋人的书都不敢看。陈默趁热打铁，洪大人游历香港多年，应该比小弟更明白这个道理。

洪仁玕的表情微妙地变化着。陈默知道说中了要害——历史上洪仁玕后来确实主张学习西方，只是现在这个思想还未成熟。

殿下好口才。洪仁玕终于冷笑一声，但天父天兄的规矩不可废。这样吧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天王有诏，命你部即刻东进，收复庐州。

陈默接过诏书，心沉到谷底。庐州如今在清军重兵把守下，强攻等于送死。这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