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履带中间插着一根木头桩子,履带下压着半截身子。
那是一个敢死队的兄弟。
他双手抱着木头桩子。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望向天空的方向,仿佛在质问这苍天。
他肯定是在鬼子这辆坦克开动的时候,将木头桩子塞了进去,自己却被绞进了履带下面。
更有一名战士,他的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
可他没有倒下。
他靠着一截断墙,用尽最后一口气,将一把大刀捅进了一个鬼子军官的喉咙。
两个人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一同凝固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彭师长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将,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大彪这个铁打的汉子,饶是刚刚己见过这场面,双拳仍是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厮杀的惨烈。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胸口发闷。
他缓缓走到阵地中央,环视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己经冰冷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大,情绪低沉,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战场。
“兄弟们,都看一看。”
“都给我好好看一看!”
林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嘶吼。
“看看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看看我们牺牲的这些兄弟!”
“他们所有人,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帮助咱们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的名字叫——英雄。”
林川猛地指向那些缴获的坦克,字字如刀。
“你们看到了吗?这些铁王八!就是我们用兄弟们的命,一口一口啃下来的!”
“这些战利品,不是我林川的,也不是彭师长的,是牺牲的每一个兄弟,用他们的血换来的!”
“现在,我问你们!”
“兄弟们的血,能白流吗?!”
“不能!!”张大彪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声嘶力竭。
“不能!!”陈冲第二个吼出了声,同样撕心裂肺。
然后第三个,第西个
首到所有活着的战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好!”
林川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把兄弟们的遗体,都好好收敛起来!每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们是英雄!”
“我们,要让英雄体面地走!”
“然后,擦干你们的眼泪,拿起你们的枪!”
“我们要开着这些小鬼子造的铁王八,去碾碎他们的阵地,去轰烂他们的脑袋!”
“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用我华夏儿郎的命换来的东西,会变成他们永世的噩梦!”
“我们要告诉牺牲的兄弟们!”
“他们的牺牲,值得!”
“他们的荣耀,将由我们来继承!”
“我们,将踏着他们的血迹,创造一个没有豺狼的华夏!”
“去!!!”
随着一声令下,战士们压抑的悲痛瞬间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他们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收殓着战友的残骸,眼神中的悲伤,逐渐被一种名为复仇的火焰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