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川率领着疲惫不堪的川军团抵达雨花台时,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战火前的宁静,而是更深重的绝望与混乱。
他们原以为这里会是南京城南防线最后的坚固堡垒,能让他们稍作喘息,重整旗鼓。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林川的心脏像被巨石猛地砸了一下。
雨花台阵地,本应是严阵以待的军营,此刻却成了难民的海洋。
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面色惶恐地挤满了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掩体。
他们眼神空洞,许多人带着伤,带着泪,无助地张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奇迹,又仿佛只是在等待死亡。
“团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华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颤抖地问道。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绝望的脸上扫过,从那些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到那些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看到许多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显然是想逃离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但却被困在了这里。
彭善得知林川率部来到了雨花台后,立马赶了过来。
在林川询问百姓一事之后,彭善回道:
“金陵城内,还有十多万百姓没有撤出!金陵卫戍司令部几次组织撤离,但鬼子兵锋太快,加上长江沿岸航运紧张,现在现在大部分渡口己经被日军火力封锁了!”
林川猛地停下了脚步,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涌上心头。
十多万百姓!
这不仅仅是数字,那是十多万条鲜活的生命,十多万个家庭!
他们被困在这里,被遗弃在这座即将成为炼狱的孤城之中。
当初的三十万。
在城破之后,全成了鬼子的刀下亡魂。
这一世,这十多万百姓,又怎么办?
“为什么?!”
林川低声吼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
“为什么不早点撤?为什么不强制撤离?!”
彭善低下了头,声音嘶哑。
“上峰肯定也有难处战局变化太快,加上加上一些官员的犹豫和拖沓,导致了”
“而且许多百姓,不想走,金陵是他们的家,他们决心与金陵共存亡。”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林川己经明白了。
他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转头看向远方,那条宽阔的长江,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无数生灵困在死亡的陷阱里。
就在这时,36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的脸上带着更加惊恐的神色。
“师长,紧急军情!江阴要塞江阴要塞遭到日军军舰集群猛烈攻击!”
“什么?!”
林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江阴要塞!
那是扼守长江下游的最后一道水上防线,是金陵城通往大后方水路撤退的唯一生命线!
一旦江阴要塞被攻破,长江航道将彻底暴露在日军炮火之下,金陵城内这十多万百姓,将再无生路!
“要塞守军情况如何?”
林川急切地问道。
“报告!要塞守军正在拼死抵抗,但日军军舰火力太猛,要塞炮台被摧毁大半,情况危急!”
林川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在哀嚎。
放弃江阴,就等于放弃了这十多万百姓。
但他刚刚从将军山和牛首山的血战中撤下,川军团伤亡过半,早己是疲惫之师。
此刻,他甚至接到了命令,要他率部支援浦口,因为那里日军的国崎支队正从江浦进攻浦口。
可现在,浦口之战的重要性,在江阴要塞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一个艰难而痛苦的选择。
“团长”
王德胜和警卫连的兄弟们都看着他,眼中带着疑惑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