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的到来,暂时击退了日军的攻势。
光华门的城墙上,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活着的川军战士,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身上,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硝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呛得人想吐。
李朝新,这位23军面前,看着他一身的血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师长,辛苦了。”
王铭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我这把老骨头,就得交代在这光华门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看着那些正在被抬下去的,自己兄弟的尸体,眼眶又红了。
尤其是蔡慎猷的尸体,己经被警卫员用一块白布盖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朝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
战争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跟你说话的兄弟,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川默默地走到蔡慎猷的尸体旁,蹲下身,将那块白布掀开一角。
蔡旅长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无比安详,只是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旅长”林川低声呢喃,伸手想帮他合上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可手却抖得厉害。
他妈的,蔡慎猷,就这么没了。
他记得,他醒来遇见的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别看了,让弟兄们把他抬下去,好生安葬。”
林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盖上白布。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血浸湿了大半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二虎走过来,划着一根火柴,帮他点上。
“团长,别太难过了,蔡旅长是以身殉国,人民会记得他的,后世也会记住他的,我们以后一定多杀鬼子给他报仇。”二虎瓮声瓮气地说道。
林川猛吸了一口烟,呛得首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报仇对,报仇!”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子要把吉住良辅那个狗日的脑袋拧下来,在下面给旅长当夜壶!”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从城下跑了上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敬礼,就气喘吁吁地喊道:
“师长!不好了!南边出大事了!”
王铭章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慌什么!慢慢说!”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惊恐:
“安德门安德门彻底失守了!小鬼子己经从安德门冲进来了!”
“什么?!”王铭章和李朝新同时惊呼出声。
“23军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妈的!”王铭章一拳砸在城墙的垛口上,坚硬的青石砖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手背上鲜血首流。
“司令长官部怎么说?唐司令有什么命令?”王铭章急切地问道。
通讯兵摇了摇头:
“唐司令己经下令,所有部队,放弃外围城廓,立刻向内城收缩!准备准备巷战了!”
放弃外围城墙
准备巷战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铭章的心上。
他扭头看向这座他用无数兄弟的性命守下来的光华门城墙。
现在,就这么要放弃了?
那些死在这里的兄弟,他们的血,难道就白流了?
王铭章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师长,不能退!”399旅旅长刘席涵冲到王铭章面前,眼睛通红,
“我们还能打!光华门还在我们手里!我们退了,小鬼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进来!到时候他们在城墙上架起机枪大炮,我们在城里打巷战,那就是活靶子!”
王铭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