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宗政麟风便被父亲的心腹“请”到了会所顶层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却只设了一桌宴席。主位上端坐着面色沉肃、不怒自威的宗政霆枭。而在他身旁,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改良旗袍,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后,容貌清丽秀雅,眉眼间竟与赫连兄弟的母亲景雅溪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柔和怯懦,像一朵需要人呵护的菟丝花。她看到宗政麟风进来,连忙站起身,微微垂下头,脸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声音细弱地问候:“麟风哥哥。”
宗政霆枭看着儿子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道:“麟风,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景姨的侄女,慕涵。慕涵温柔娴静,知书达理,一直在国外学艺术,最近才回国。”
景慕涵……景雅溪的侄女!
宗政麟风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用这样一个与景雅溪容貌相似、身份特殊的女人来安排给他,无疑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羞辱和否定季倾人!也是在提醒他,谁才是他父亲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一股暴戾的怒火直冲宗政麟风的头顶,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眼神阴鸷地扫过那位怯生生的景慕涵,最后定格在父亲脸上,语气充满了讥讽:
“父亲真是用心良苦。怎么?是觉得我身边的女人不够‘温婉贤淑’,还是觉得……景姨的侄女,更能让您老人家想起些什么,聊以慰藉?”
这话可谓是大不敬,直戳宗政霆枭内心深处对景雅溪的执念!
宗政霆枭脸色猛地一沉,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放肆!你怎么说话呢!慕涵是你景姨的血亲,品性纯良,家世清白,哪一点配不上你?不比那个季倾人强上百倍?你为了那么个女人,连鸾凤膏这种东西都敢碰,简直丢尽了宗政家的脸面!”
景慕涵被这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圈微微泛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宗政麟风看着父亲那副理所当然、试图掌控他一切的模样,再想到被强行捆绑在身边、心如死灰的季倾人,心中的逆反和毁灭欲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脚踹开身边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景慕涵惊叫一声。
“配得上我?”宗政麟风一步步走向餐桌,眼神疯狂而偏执,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说道:
“我宗政麟风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季倾人!我管她是什么家世,什么品性!我看上了,就是我的!别说她吃了鸾凤膏,就是她死了,骨灰也得刻上我宗政麟风的名字!”
他目光转向吓得瑟瑟发抖的景慕涵,语气冰冷不含一丝温度:“至于你,景小姐,我父亲或许对你那位姑姑念念不忘,但那是他的事。我对你,没有半分兴趣。趁早死了这条心,别自取其辱!”
说完,他根本不再看父亲那铁青的脸色和景慕涵瞬间惨白、泫然欲泣的脸,转身,带着一身骇人的戾气,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逆子!你这个逆子!!”宗政霆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怒吼。
宗政麟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和决绝。这场精心安排的相亲,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彻底激化了父子之间的矛盾,也将宗政麟风对季倾人那扭曲而强大的占有欲,推向了更极端的方向。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任何试图将他与他的“所有物”分离的举动,都会引来他最疯狂的反扑。
而那位无辜被卷入的景慕涵,则成了这场父子权力与情感拉锯战中,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牺牲品。
伦敦,十三橡树书房。
西门风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郁的庄园景色,拨通了宗政霆枭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宗政霆枭带着一丝未消余怒和惯有威严的声音:“风烈兄,难得你会主动联系我。”
西门风烈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开门见山:“霆枭,A市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对麟风的管教,似乎有些过激了。”
宗政霆枭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过激?那个逆子做出这等荒唐事,强取豪夺,甚至碰了鸾凤膏那种东西!我若不严加管束,宗政家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合理性”,试图拉近与西门风烈的距离:
“风烈兄,你我也是为人父母。你应该能理解我。我对砚修和砚寒好,就如同你对佳人一样。我们不都是为了心爱之人的孩子,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他试图将他对赫连兄弟超乎寻常的偏爱,与西门风烈对女儿的疼爱相提并论,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
然而,西门风烈的回答却冰冷而清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断了这种类比:
“不一样的,霆枭。”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我对佳人好,只因她是我的女儿,是我与Jane血脉和爱情的延续。这份爱,纯粹,且唯一。”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而你对赫连砚修和赫连砚寒……扪心自问,真的是因为他们是‘景雅溪的儿子’,所以你爱屋及乌吗?”
电话那端的宗政霆枭呼吸似乎窒了一瞬。
西门风烈毫不留情地继续剖析,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宗政霆枭的心上:
“还是因为……你始终无法得到景雅溪,所以将对她的执念、不甘、乃至……求而不得的怨愤,都转移到了她儿子的身上?你对他们好,究竟是在弥补你心中的遗憾,还是在透过他们,凝视那个你永远无法拥有的女人?”
“你!”宗政霆枭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被彻底戳穿伪装的恼羞成怒,“西门风烈!你胡说八道什么!”
西门风烈对他的暴怒毫不在意,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最后的警告: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霆枭,别让你那点陈年旧怨和扭曲的执念,毁了下一辈人。尤其是,别动我女儿。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