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门佳人身上。
西门佳人站在套房客厅中央,看着那套被精心呈上来的“礼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她红色的眼眸如同最平静的湖面,深不见底。
她缓缓走上前,伸出戴着精致钻戒的手指,轻轻捻起那件粗糙绣花上衣的布料,仿佛在评估其质地。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件衣服落回推车,然后拿起那张黑色卡片,看都没看,直接用指尖优雅地将其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抬眼,看向紧张不安的酒店经理,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告诉门多萨先生,他的‘心意’我收到了。”
“另外,转告他——”
她微微停顿,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我更喜欢看他……亲自穿上这套衣服,在波哥大最繁华的广场上,跳一支完整的昆比亚舞(哥伦比亚传统舞蹈)。”
说完,她不再看那推车一眼,转身走向落地窗,留给众人一个傲然挺直的背影。
“把这些垃圾处理掉。”
平静的语气下,是已然被触怒的、即将掀起风暴的绝对权威。
卡洛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很好。
那她就让他明白,什么叫作——自取其辱!
这场哥伦比亚的较量,从这第一回合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西门佳人用她的冷静和更狠的反击,明确地告诉卡洛斯:即便暂时失去部分权力,她西门佳人,依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
在波哥大一家以创意和奢华著称的顶级活动策划公司里,赫连砚寒正与策划团队进行着一场秘密会议。他脸色憔悴,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要一场最盛大、最浪漫的求婚仪式。”赫连砚寒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将一张季倾人的照片推给策划师,“地点选在波哥大最有标志性的地方,蒙塞拉特山顶的教堂前,日落时分。我要用无数的白玫瑰和萤火虫(人工的也要做到)铺满整个广场,请最好的交响乐团现场演奏她最喜欢的曲子……”
他详细地描述着每一个细节,要求极尽奢华与梦幻,试图用这种排山倒海的仪式感来弥补过去的亏欠,打动季倾人已经冰封的心。
策划师一边记录,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醒:“赫连先生,蒙塞拉特山顶的审批,以及如此大规模的布置,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季小姐她……”
“钱不是问题!”赫连砚寒打断他,眼神偏执,“我只要结果!必须完美!我要让她知道,我比宗政麟风更爱她,我能给她全世界!”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赎罪与挽回的剧本里,忽略了季倾人刚刚经历丧子之痛,以及她与宗政麟风之间那已然扭曲却真实存在的羁绊。
他这个时机错误、动机也未必纯粹的求婚,更像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豪赌,而非对季倾人真正的理解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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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卡洛斯位于波哥大郊外的豪华别墅里。
他正接着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与对待澹台宁姝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亲爱的索菲亚,检查结果怎么样?我们的宝贝还好吗?”他对着电话那头柔声问道,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电话那头,正是他的白月光——索菲亚。就在澹台宁姝流产、身心受创之时,索菲亚“恰好”怀上了卡洛斯的孩子。这无疑是对澹台宁姝最残忍的补刀,也是卡洛斯急于摆脱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放心吧,一切都好。”索菲亚娇柔的声音传来,“医生说他很健康。卡洛斯,你什么时候能来陪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很快,我的天使。”卡洛斯安抚道,“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一点小麻烦,就立刻过去陪你。你要好好休息,为我们的小王子准备好一切。”他语气中充满了对索菲亚和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期待,仿佛那才是他真正的家庭和未来。
挂断电话后,卡洛斯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和冷漠。索菲亚和孩子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是他彻底甩掉澹台宁姝、甚至可能借此获取更多利益的筹码。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掺杂了太多的功利和虚伪,与赫连砚寒那种偏执的情感一样,都扭曲不堪。
一个在精心策划着注定徒劳的求婚,另一个则在虚伪地期待着作为工具出生的孩子。哥伦比亚的土地上,人性的自私与情感的荒谬,正在上演着一幕幕令人唏嘘的戏码。而风暴中心的两位女性——季倾人与澹台宁姝,还面临着未知的挑战与抉择。
伦敦,宗政家主宅,气氛比以往更加冰冷沉寂。
自从与季倾人彻底决裂,将她赶走后,宗政麟风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冷酷暴戾,处理事务时甚至更加严苛不近人情。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少主,时常会陷入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他会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季倾人曾经住过的侧楼方向,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眼神空洞。会在用餐时,对着某道季倾人偏爱的菜肴突然停下动作,周身气压骤降。甚至会在深夜,无意识地在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些许她气息的主卧里徘徊。
这天深夜,宗政麟风又一次从充斥着混乱梦境(梦里反复出现季倾人绝望的眼神和那片刺目的血红)中惊醒,烦躁地起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一饮而尽,却丝毫无法驱散心中的窒闷和……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空虚感。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少爷,夜深了,喝太多酒伤身。”
宗政麟风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看到的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一直侍奉在母亲温诗澜身边,如今是他身边最信任的老管家——黎叔。
黎叔年纪约莫五十多岁,两鬓已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温和而睿智。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上前,轻轻放在宗政麟风手边,换走了他手中的空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