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因为身为人子的责任,更因为一种强烈的直觉——母亲疯癫背后的真相,很可能与禁锢着他和西门佳人命运的“鸾凤膏”,与那些盘根错节的豪门恩怨息息相关。解开母亲病症的谜团,或许就能找到打破当前僵局,甚至……摆脱“鸾凤膏”那诡异束缚的一线可能。
然而,“回去”二字,谈何容易。
他与西门佳人之间,有一纸为期一年的“生子契约”。在契约期间,他的行动并非完全自由,尤其是在西门佳人明确需要他作为“挡箭牌”来对抗赫连砚修的情况下。更重要的是,他们体内流淌着彼此羁绊的“鸾凤膏”,任何一方的远离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母亲的状况刻不容缓。
薄麟天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重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拉长,显得异常孤决。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能让西门佳人接受,甚至……不会引起她怀疑和反感的理由。
直接坦白?不。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交易之上,虽然经历了苏婉清的离间和卡洛斯的风波,信任依旧脆弱如冰。贸然将家族最不堪、最隐秘的伤口揭开,风险太大。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先试探西门佳人的态度。
整理好情绪,薄麟天拿起手机,拨通了西门佳人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她略带慵懒却又清冽的声音,背景似乎有轻柔的音乐,像是在她的画室或者私人休息厅。
“喂?”
“佳人,”薄麟天的声音刻意保持平稳,但细微的紧绷感仍透过电波传递过去,“我父亲刚来电话,我母亲……旧疾复发,情况不太稳定。”
他顿了顿,给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请求:
“我想回国一趟,亲自回去处理。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他没有说“我必须回去”,而是用了“我想回去”,并将决定权部分交到了她的手上。这是一种姿态,也是在衡量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哪怕只是作为“合作伙伴”的分量。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西门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能听出薄麟天声音里压抑的焦灼,这与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形象略有不同。“旧疾复发”……她对他的家庭背景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家境不俗但似乎有些复杂,母亲身体长期不佳。是真是假?还是他想暂时脱离她视线的借口?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飞快闪过。最终,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情况很严重?需要我帮忙安排医生或者私人飞机吗?”
这既是出于“合作伙伴”的礼节,也是一次试探。她想看看薄麟天是会顺水推舟,还是会坚持独自处理。
薄麟天心中微凛,知道她在试探,立刻回应:“谢谢,不用麻烦。家里的医生已经在处理,飞机我让沈斫年安排就好。只是……”他声音低沉下去,“母亲这次情绪很不稳定,我父亲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我必须回去看看。”
他再次强调了“必须”,将理由归结于孝道和家庭责任,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也最不易引起怀疑的理由。
西门佳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她想到了赫连砚修近期的蠢蠢欲动,也想到了那份该死的“鸾凤膏”带来的无形束缚。让薄麟天离开伦敦,离开她的视线范围,确实存在风险。
但,若他母亲真的病重,她强行阻拦,不仅不近人情,更可能激化他们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
片刻权衡后,西门佳人做出了决定,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果决:
“好,你去吧。伦敦这边我会处理。保持联系,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处理好就尽快回来。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这既指他们的契约,也指那纠缠不清的命运。
薄麟天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我知道。谢谢。”
挂断电话后,薄麟天立刻开始着手安排行程。他联系了好友沈斫年安排最快的航班和抵达后的接应,同时简单收拾了行李。
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这次回国,不仅仅是为了探望母亲,更是一次向着迷雾深处的探索。他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的家庭支离破碎,又是什么,将他推入了如今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
命运的齿轮,因他这一次“想回去”的念头,再次加速转动。而远在伦敦的西门佳人,在放下电话后,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的雨幕,心中隐隐感觉,薄麟天的这次离开,或许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伦敦,某顶级私人俱乐部露台。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高级香水的味道。西门佳人、司空云裳、北冥安安、南宫妖儿,以及新婚不久的季倾人,难得地聚在一起。
季倾人穿着一条柔软的米白色长裙,相较于从前,她身上那份脆弱的倔强似乎沉淀了下去,多了几分静谧,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她安静地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听着姐妹们笑闹。
南宫妖儿心直口快,一双美眸在季倾人身上转了转,终究没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倾人,说真的,你现在……跟那个赫连砚寒过得怎么样?”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替她不值和试探,“你不会……还没忘记宗政麟风那个混蛋吧?”
“妖儿。”司空云裳淡淡瞥了她一眼,带着提醒的意味。
北冥安安也紧张地看着季倾人。
季倾人搅拌咖啡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苦涩:“忘记?谈何容易。”她没有否认,但也无意多谈,只是轻声道:“砚寒他……待我很好,很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