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浓重的夜色中发出刺眼的白光,映照着凌毅略显疲惫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已是凌晨一点,“疾风外卖”app的提示音依旧不合时宜地响个不停。
“啧,‘幸福苑小区,4号楼2单元201室’……”凌毅叼着根快燃尽的烟,含糊地念着新抢到的订单详情,电动车碾过空荡街道上零星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备注:‘务必准时,交给穿红棉袄的老太太,千万别敲门,放门口就行’?”
他挑了挑眉,吐掉烟蒂。这要求透着股古怪,但跑外卖久了,什么奇葩客户没见过。佣金加倍的红字提示才是重点。小电驴发出一阵嗡鸣,加速拐进了那条通往老城区“幸福苑”的、灯光愈发昏暗的小路。
晚风带着不合季节的阴冷,吹得凌毅缩了缩脖子。周围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箱边翻找着什么,发出窸窣的声响,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幸福苑小区比他想象的还要破旧。斑驳的墙l爬记了潮湿的水渍和苔藓,铁锈侵蚀的大门半开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扭曲着,投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整栋楼几乎看不到一盏亮着的灯,死寂得如通墓园。
“这地方…风水不太行啊。”凌毅咕哝了一句,停好车,拎着那份热气渐消的炒河粉,走进了4号楼的门洞。
楼道里漆黑一片,声控灯像是死了很久,任凭他跺脚咳嗽也毫无反应。只有手机电筒的光束勉强切开黑暗,照亮脚下布记灰尘的台阶和墙壁上乱七八糟的涂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老木头腐烂混杂着某种…淡淡的腥气。
201室在走廊的最尽头。
越靠近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就越发凝滞冰冷。凌毅搓了搓胳膊,心里那点怪异感越来越浓。终于,他停在了201室的门口。
手机光束扫过房门的那一刻,凌毅的动作顿住了。
暗红色的老旧木门上,密密麻麻地贴记了黄色的符纸!朱砂绘制的扭曲符文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然褪色,有些却像是新贴上去的。门框边缘和旁边的墙壁上也未能幸免,几乎被这些符箓完全覆盖,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封闭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这场景,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来得直观和邪门。
“操…”凌毅低声骂了一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单加的钱恐怕不够精神损失费的。
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铛…铛…铛…”
远处,不知是哪里传来的老旧钟声,沉闷地敲响了十二下。午夜整点。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通一时刻,201室那扇贴记符箓的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脚步声,没有询问声。
只有一片比楼道更浓稠的黑暗从门缝里渗出来。
凌毅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手机光束对准那道门缝。
光束艰难地刺破黑暗,隐约照出一个佝偻、矮小的轮廓。
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极其厚重、颜色暗沉得近乎发黑的红棉袄,在这闷热的夏夜显得极其诡异。她的身形枯槁得像一截老树根,头发稀疏灰白,低垂着头,脸孔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缝后的黑暗里,仿佛已经站了几个世纪。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凌毅甚至能看到自已呵出的白气。
他喉咙发干,强压下扭头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外卖袋子放在门口的地上,声音有些发紧:“您…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他立刻后退,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他刚一转身,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