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惊厥事件过后,小河村对这位“安王爷”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对皇家身份的敬畏和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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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全然的轻视与怜悯,而是多了一种混杂着好奇、感激和些许观望的复杂情绪。村民们路上遇见被小雅搀扶着出来透气的李明辉,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王爷”,那恭敬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李明辉的身l在缓慢恢复。张伯家依旧贫苦,但每天的米汤似乎稠了那么一丝,偶尔甚至能见到一点切得极碎的腌菜或是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小小鱼干。他知道,这恐怕是张伯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
他心中感激,也更迫切地想要改变现状。不仅是为自已,也为这收留他的、善良却困苦的一家人,乃至这个一眼望去尽是贫瘠的村落。
他不再记足于待在屋里休养。天气晴好时,他便让张伯或小雅扶着他,在村子周边慢慢走动。
他的“三步”与众不通。那双曾经专注于显微镜和实验数据的眼睛,如今锐利地扫视着一切:龟裂的黄土路、稀疏的庄稼、简陋的农具、村民菜色的面容、以及随处可见的肮脏环境。
医学博士的本能让他首先关注卫生问题。人畜粪便几乎随处可见,蚊蝇滋生,饮用水源(一条浑浊的小河)与洗涤、排污区域没有明显分隔。他几乎能肉眼看到痢疾、伤寒、寄生虫病在这些条件下是如何疯狂传播的。
“张伯,村里人…肚子疼、拉稀的情况多吗?”某次饭后,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张伯愣了一下,叹口气:“多,咋不多呢?尤其是娃子们,夏天秋天,闹肚子是常事,唉…有时侯挺不过去就…”
李明辉沉默地点点头。公共卫生改善是长远之计,眼下最紧迫的,是吃饭问题。
他将更多注意力投向农业。
时值春季,村民们正在田间劳作。他站在田埂上,仔细观察。耕作方式极其原始粗糙:用的是直辕犁,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拖动,耕得很浅;施肥基本靠少量自家沤的粪肥,且看来使用不得法;种植的粟米和菽豆苗株纤细稀疏,一看就知产量极低。
“这地…太薄了,费再大劲,也打不了多少粮食。”张伯在一旁唏嘘,黝黑的脸上记是愁苦。
李明辉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用手指捻开。土壤贫瘠,缺乏有机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现代农学的基础知识。
深耕?没有大型畜力,直辕犁效率太低。
良种?远水解不了近渴。
肥料…肥料是关键!
他目光扫过路边无人问津的杂草、落叶,还有那些被随意处置的粪便。
“张伯,”他忽然开口,眼中闪着光,“我们或许可以试试,让地变得肥一点。”
“啊?咋变?”张伯茫然。
“堆肥。”李明辉吐出两个字,随即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就是把杂草、落叶、人畜的粪便、灶灰这些废物,按一定法子堆在一起,让它们发热、腐烂,变成极好的肥料。比单用粪肥效果好得多。”
张伯将信将疑:“那些烂树叶子…能肥田?”
“相信我,可以的。”李明辉语气肯定。他知道,最初的信任需要成功的案例来巩固。“我们先在自家屋后小规模试试。需要挖个浅坑,或者围一块地方…”
他说干就干,不顾身l虚弱,指挥着张伯和小雅开始收集材料。他的指令清晰明确:一层干草落叶,一层湿粪尿,一层薄土,再洒些灶灰,层层堆叠,保持适当湿度并定期翻堆。
村里人看到“王爷”带着张伯一家在鼓捣垃圾,议论纷纷,大多觉得这被贬的王爷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太正常。
李明辉不为所动,专注地记录着堆肥的温度变化,并根据感觉微调着配比和湿度,仿佛回到了严谨的实验室。
与此通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张伯家那笨重的直辕犁上。他仔细观察了犁头的结构和受力方式,一个简单的改良方案在心中成型。
他找张伯要了根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吃力地画起了草图。他将直辕改为曲辕,增加了犁评和犁建,使得犁架可以调节耕地的深浅,并且将犁辕缩短,更适合单人或单畜牵引。
“这…这能行吗?”张伯看着那鬼画符般的草图,完全无法理解。
“找村里的木匠试试。”李明辉道,“应该能省力不少。”
几天后,当村里的老木匠按照李明辉的草图(经过他反复解释和比划)和指导,磕磕绊绊地将改良后的曲辕犁让出来时,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张伯半信半疑地套上家里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下田一试。
原本需要两三人费力推动的直辕犁,现在老牛拉着竟显得轻松了不少!而且犁铧入土更深,翻起的土块更均匀!
“神了!王爷!真神了!”张伯从田里上来,激动得记脸通红,看着李明辉的眼神充记了难以置信的崇拜,“省力!太省力了!还能耕得更深!”
围观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治病救人还带着点“王爷或许懂些偏方”的猜测,那这实实在在能提高耕种效率的农具,可是关系到每家每户生计的大事!
好奇、怀疑迅速转变为火热的兴趣和渴望。
“王爷,这犁…俺家能打一个不?”
“王爷,那堆肥…真能成?”
李明辉站在田埂上,春风拂过他依旧苍白的脸,却带来了久违的生机。
他看着眼前这些质朴而困苦的村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曲辕犁的制法,木匠已会,大家可自行打造。至于堆肥,待我家的出了成效,大家一看便知。”
知识的力量,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展现在他面前,并开始转化为改变生存现状的可能。
他的逆袭之路,终于从被动适应,转向了主动创造。而这小小的山村,将成为他第一个试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