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前的黑暗浓重如墨染。
后半夜才露头的残月仍旧执拗地剖开黑暗,将银箔裁成的碎片撒在湖面。
风掠过时,那些碎片便化作液态的星子,在波纹间游弋,时而聚成闪烁的银鱼,时而散作细碎的流萤。
篝火余烬挣扎着吐出最后几缕微弱的红光,舔舐着冰冷的空气,勉强映亮一小圈地面。
棚下传出张伟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王乾几声模糊不清的梦呓。
萧仁一拨动余烬,重新丢进去几根树枝。篝火几息之间便腾起明亮的橘黄火焰,重新扩张领地范围。
不知为何,今夜总有点心神不宁。
巨大的“土台龟”如同一座覆盖着青苔和矮树的小丘,在月光下投下庞大而安稳的阴影。
他似乎也陷入了沉眠,纹丝不动,唯有背上那几棵形态奇特的小树,在微弱的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湿润的幽光。
或许这片安宁的湖岸,正是因“土台龟”而存在。
萧仁一的目光在那如山的龟影上停留片刻,心头的紧绷感才稍稍松弛。
高天之上,气流冰冷刺骨。
一个比夜色更浓郁的黑影,正无声地穿梭在稀薄的云层与清冷月光的边缘。
“黑暗鸦”的通红眼珠里,似乎燃烧着戏谑还有报复即将得逞的情绪火焰。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下方湖边那渺小的火光,投射在他如红宝石般的眼珠上。
他锐利的爪钩紧扣着一枚奇特的蛋——约莫人头大小,蛋壳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坚韧的、带有螺旋纹路的深黄色蜡质层。
蛋壳表面,几条醒目的黑色条纹如同凝固的毒液,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独特的腥甜气息,即便在高空凛冽的寒风中也顽固地缠绕着这枚奇特的蛋。
“黑暗鸦”盘旋着,无声地调整角度,将下方那顶小小的帐篷、篝火的微光,以及湖边那座如山的土台龟轮廓,完美地纳入一条无形的“轰炸”航道。
忽然,他的翅膀猛地一收,身体如标枪般向下急坠!刺骨的夜风发出尖锐的唿哨,划过“黑暗鸦”浓密的羽毛。
就在距离地面不足二十米,下方营地和土台龟的轮廓骤然放大的瞬间,他强健的爪钩猛地松开!
那枚带着黑色条纹的蜂蛋,瞬间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无声的深黄暗影,斜斜地,朝着篝火旁那个孤独的人影,以及那座沉睡的“山丘”之间的空白地带砸落!
几乎就在蜂蛋脱离“黑暗鸦”利爪的同一刹那,一股冰冷的战栗毫无征兆地攫住了萧仁一的心脏!
那感觉如此突兀而强烈,仿佛有人将一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脊椎。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头皮一阵发炸,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萧仁一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拉高的鸟影与黑暗融合,若非有月光背景板,几乎难以辨识。
一道模糊的深黄色影子正撕裂稀薄的夜雾,如同坠落的流星。
这是什么?蛋?
太快了!快到视网膜甚至来不及留下清晰的残影!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遵从自己的本能!
“尼玛!”萧仁一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身体早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左脚猛地向后一蹬,身体借力向侧前方凶狠地扑出!整个人几乎与冰冷的地面平行,双手不顾一切地向上伸展、探抓!
“噗!”
一声沉闷粘滞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即便有手套减伤,巨大的冲击力仍狠狠砸在他的手掌、小臂上,沿着骨头疯狂震荡,两条手臂瞬间麻痹,手腕、手肘、肩膀等关节更是剧痛。
萧仁一闷哼一声,本就悬空腾跃的身体被这沉重的下坠力道带得失去平衡。
来不及调整姿态,更来不及缩回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