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紧张地在心底复述了好几遍,直到确保这个地址烂熟于心。
“阿丽亚。
”
少年捧住她的脸,飞快地在额间掠过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他惊慌地甚至不敢多停一秒,比受惊的花儿还要腼腆。
阿尔米亚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只蝴蝶吻了。
“你要记得我!”
列车开始嗡鸣,低号声响起,有些视线开始留意到这片角落。
加西亚一边挥手一边往后退,用口型示意阿尔米亚记住那句话。
阿尔米亚微提了下眉头,将面纱掀起一层,往他的方向看去。
少年们密密麻麻挤在火车上,无数张脸在那或静或动,除了末尾那节车厢外的某个少年,正弯着眼睛,带着笑意看她。
他似乎发现了阿尔米亚重新塞回他背包里的钱,有些无奈地举起信封朝她挥别,只不过这庞大的交通工具过于高大嘹亮了,让人听不到他在喊什么。
阿尔米亚估计他是在喊她的名字。
她轻轻地抬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风突然把她的帷帽吹掉,几层黑色的轻巧的面纱四处飘散。
她静静立在原地,唇瓣掀了掀,却又合上。
少年拼命踮着脚尖往半空中捞到半片面纱,而后又被人群挤到了看不见的角落,滑稽地探头挥手,却只能看到那人优雅的侧影,普通的纯黑色修女裙被她穿出了圣洁又清冷的感觉,高攀不能。
他慢慢停止了动作,最后在心底喊了句:
“再见,阿丽亚。
”
再见,女神的咏叹调。
幸好两者相距甚远,浓烟和车声盖住了一切细节。
不然他就能听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后会无期。
”
……
***
三四条火车乌泱泱来,又乌泱泱走,站牌上的时间行程表都被车尾气熏得黑漆漆的,模糊不清。
两条火车是往西边走,呼啸的蒸汽声把地都颤动,另一条往西北边行驶,估计要绕过那几座大大的山头,去后方某著名的驻扎营,只有加西亚所在的那一条火车是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开。
泽沃角那个少兵团是在那个方向吗?
她有些记不清,毕竟她从来都带点路盲属性。
阿尔米亚随意地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她往前走了几米,捡起掉到地上的帽子。
“哇,茜茜修女,原来你长这样!”先前那几个送少年们的士兵走到卡车边,眼底有未掩藏的惊艳。
“果然面纱下的都是美貌……”
阿尔米亚客套地笑了笑,心不在焉地用手拍打着帽檐上的细雪。
“你要和我们回去吗?”一个士兵跳上车,朝她伸手。
阿尔米亚摇头,“不用了,我有个朋友在这附近,和她约好了的,我可能等下一班车回城。
”
“那好吧。
”
卡车开走了,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
阿尔米亚揉着被冻红的鼻子,慢悠悠走上月台。
再过半个小时就会有去往普鲁涅市的长途车,在这个科达中转站,对户籍和行迹的记录并不像芙拉镇那么严格,她只需要交钱就能买到车票。
说起来,芙拉镇人口普查真是过于细致了,可能这一秒钟诞生了一个婴儿,下一秒他的名字和籍贯就被记录在档案里了。
阿尔米亚有些夸张地比喻。
月台有个小的览亭,和芙拉镇上的那种供人阅读报纸的亭子很像,阿尔米亚干脆走进去避避风雪,跺了跺脚,让脚上的经血活络起来。
划痕遍身的透明览亭窗户能见度低,阿尔米亚哈了口气,擦了擦,让它清楚点,方便她留意过往的班车。
她刚一低头,一抹熟悉的黑影子就在雪地里一闪而过。
那是谁的车来着?
阿尔米亚皱着眉回忆,还没想起就被人打断思绪。
“真是太冷了,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
背对着她的是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对方用厚厚的围裘将脸裹住,上好的提花长裙沾着点雪花,身上喷的混杂几种花木调的香水有点浓烈,悄然扑到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