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咬在他的脖颈下方,该是很疼的,但是他的注意力在蛇的口腔下方三寸。
他出神的想,云雀是在那个微鼓的地方吗?
卫道士们没有第一时间枪杀蛇厄,因为蛇厄肚子里还有一枚价值千金的蛋,活死人肉白骨,第一王储跌落马背,成了残疾,正需要这样一枚珍稀的宝物。
如果在打斗过程中蛇厄发狂,紧缩腹部使得蛋碎裂,将得不偿失。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蛇一步一步将中间那个孩子缠绕,牙齿不断深入脆弱的脖颈。
即使认出他又如何,一个不受宠的,没有排名的孩子,远远不及第一王储的伤重要。
他以后会和那些不会醒来的人们躺在一起吗?如果可以的话。
他喜欢这个房间。
格尔郡的夏天太热了,每一块晒过阳光的砖都能焚烧他的鞋底,每一次呼吸都能灼伤他的肺。
他不想再一次躺在炽热的砖石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一层皮。
……
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父爵来了。
他的枪法很准,只微微擦过他的头发,一枪击毙蛇厄。
他尽量不去想,为什么父爵的枪能如此之稳。
彼时蛇的头部绕在他的脖颈上,喷溅的血液溅上他的大半张脸。
不过也多亏这次事故,他终于回到了父爵的视线里。
第二天,他得到了一个礼物。
是一条美丽的鲥鱼,生活在冰凉的水里。
他问父爵为什么送给他这样一条鱼。
父爵告诉他,这种鱼是最优雅美丽的鱼,被网抓的时候不会逃跑,害怕自己的鳞会掉,所以坦然接受命运。
他好像明白了。
他捧着鱼缸,就像是捧着夜明珠一样。
脖颈的伤口偶尔还会流血,提醒他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现在的存在感,总比宫殿角落里那颗蒙尘的夜明珠要高一点了吧。
晚上再也不用悄悄去那个黑暗的屋子过夜,炎炎夏日,他只需要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就能吹上凉爽的风。
父爵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到那个人的面前。
“李道夫,这个孩子来了。
”
他紧紧抱着鱼缸,面上的神情一贯安静而温顺。
他想,他会是一条优雅而美丽的鲥鱼的。
漂亮的鱼只喜欢水,不喜欢炙热的地板。
第66章秋林道尔郡(十四)
菲尔德家族的第一要义是,忍耐。
害怕自己的鳞会掉,所以鲥鱼被网抓住也不会挣扎。
优雅而安静。
李道夫是个伟大的卫道士,也是个思想深邃的行者。
在外人看来,他孤僻,冷漠,脱离俗世烟火,但是在林雾面前,他却十分温和,说话时常带着微妙的笑意。
他教他一切的天赋学习,卫道理论,手把手给他讲解每一个生硬的名词。
遗憾的是,菲尔德家族只会觉醒审判者。
“展开穹顶,庇护一城子民的就是卫道士吗?”他仰头问,面前是一本翻开的畸变纪年史。
黄金时代,人类世界飞速发展,燃煤革命初具雏形,安居乐业,百废俱兴。
在彼得三世时期,人类的航海技术又一次巨大飞跃,举国之力建造方舟,拉开未来著名的希苏拉大洋航行的序幕。
国王甚至亲赴沿海的白马郡,十万子民站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目送那艘巨轮远航。
轮船排水扇深厚低鸣,整齐排列的铁甲战舰,巨幅船帆遮天蔽日,滚滚黑烟从码头升起,不断拉长,拉长,拉长,直至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然后在等待巨轮返航的第二年,七大郡围绕的中心,国王区的边境,出现了诺大的一条裂谷。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条裂谷,几乎将整个国王区一分为二。
森林倾覆,江河斩断,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狰狞横贯在大陆表面。
奇怪恶心的生物从里面爬出来,声音悲泣,尖锐刺耳,瘦长却无五官的脸成了大陆每一个人的噩梦。
裂谷的伴生物——悲嚎的出现,是畸变纪年的开端。
新的畸变场不断出现,不仅是裂谷边缘,西部沙漠,东部山地,南部平原,甚至连遥远的北境雪原,土地都在不知不觉中塌陷,成为了畸变场地,污染中心。
越靠近畸变场,事物也越可能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