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次摸了摸残缺的耳朵,温顺地将头放在断头闸面。
他望着年轻的刽子手,想的却是:如果他的孩子还活着,可能也有这么大了。
刽子手喷洒的酒精洒到他的眼里,他来不及闭眼,就看见自己滚进了人群中。
他好像能听见了。
说的是什么呢……
头颅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
”
又是一个人被架上台。
他头发散乱,身形单薄,比起前一个人佝偻着腰,动作迟缓带有鲜明的衰老色彩,这个人年轻得过分。
不过他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他残缺的耳朵,一直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僵硬而缓慢地将头搁置在断头闸面。
他甚至来不及回忆一遍自己短暂的一生,最后关头考虑的是自己有没有嘱咐象人锁好地下室的门。
刽子手靠近。
猴子应该也躲进了地下室吧,它那么聪明,知道在外面会被人抓去的。
剑上重新抹上一层劣质酒精。
可惜他的那些表演工具了,卖废品还能赚几十索尔币呢。
围观者屏气凝神。
重约三斤,长有一点二尺的斩首剑高高举起,刻有车轮和绞刑台花纹的剑面微微反射光线,对准了那道脆弱的脖颈——
有人闭上了眼睛。
“等等。
”
人群哗然。
“这是他的保释令。
”
刽子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层薄薄的浅黄色羊皮纸丢在台上,上面赫然写着“无罪释放”几个大字,左下角烙着火红的治安府刻章。
手掌摩挲了几遍,又对着光线检查了数次,确认不是仿制。
他收回剑,对着来人点头。
人们只看着一个用灰格子围巾挡住全脸的人将死刑犯拖下台,动作之敏捷,几个眨眼就消失不见。
“死刑犯也能无罪释放吗?”
“那张纸是什么,大人?”
“刽子手大人,能给我们看看吗!”
刽子手一脸不耐,“闭嘴,下一个。
”
……
**
店铺顶上机械驱动的履带条展示广告,一块块小小的方形的涂上丙烯颜料的硬铜片组成的,滑动时展示字体,正写着“快丢掉您的老式旧钢琴吧,比特琴行推出最新自动化蒸汽钢琴机,魅力之选,来自时尚之都,特里萨。
”
从这家店侧面的小路进入,就来到了另一条巷子——屠夫巷。
位于处刑场五百米外,很难不令人联想到某些深层的隐喻。
巷子里全是挎着柳篮条的南秋林女人,有的是女佣,有的是家庭主妇,还有保姆厨子之类的。
两边是屠宰铺子,巨大的黑铁钩挂着各种各样的牲畜肉,牛肉,羊肉,羊犊子肉,牛犊子肉,甚至还有些稀少的野猪肉,鳄鱼肉。
鳄鱼肉比较抢手,虽然它吃起来又干又柴,还是有人强破头买,毕竟物以稀为贵,南边的沼泽里盛产锡长短吻鳄,身形灵活,抓捕困难。
为了抓捕这种鳄鱼,甚至诞生了一种专门的职业,叫做捕鳄者。
伤亡率极高,但风险与机会并存。
红的白的花的肉挂在一起,被戴着油晃晃围裙的矮壮屠夫提起来,左一下又一下分割,装进厨子的购物袋里。
卡查尔不兴马头车,这里街道比不上普鲁涅市的大气开阔,总是细窄的,一条条小蛇似的巷子爬来爬去。
这里多的是黄包车,靠人的肩膀和背拉动缰绳,载着尊贵的夫人绅士们来往。
拉车师傅也分三六九等,常拉上流社会的拉车工喜欢穿着假天鹅绒衣服,胸口是闪亮的黄铜纽扣,而一般的,穿着就没那么体面了。
但怎么也比他好点。
魔术师不是没想过也搞来这么一辆黄包车拉客,只不过要做这门生意,得先去那片蓝房子里贡上几条顶好的香烟,腋下夹着两块金子,装作不经意放在那个灰色的鸽子雕像台阶下。
过个几天之后你就能收到一张允许载客的批条了,带着这个批条再去另一个地方斥巨资买车,就能正常的从事这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