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飞艇露台仍然很冷,尤其是越飞往北边的秋林郡,这高空的温度就越接近常年飘雪的拉尔曼郡。
幸好她的包厢在一层,中央蒸汽供暖系统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供给到包厢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只是短暂地去露台体验了一下熟悉的温度就回来了,几分钟后冻凉的手指回暖,指尖泛着模糊的粉色。
这一次的票显然比她上回乘坐时的更为高级,除了有独立的房间,套间里还有一个秋林风情特色的客厅,客厅绿皮沙发背后的矩形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白茫茫一片,偶尔飘过不成形的云絮。
那位审判者大人就静静地坐在那看报纸。
流云飘过的剪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无形的风吹拂而过,云悄然变了姿态,又停在深邃的眉骨眼窝,恋恋不舍挪动,被飞艇的螺旋扇搅得稀碎。
细细的银框眼镜映出报纸首页板块的几行小字,左下角还有这份报纸的诺大名称——《秋林道尔郡顿比利市报》。
顿比利市,北秋林郡的第一大城市,也是秋林南北未分裂时的唯一首府。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富人天堂。
仇富的托尔党人最讨厌的城市,一掷千金的花花公子们最快活的地方。
他翻过一面,偏硬的报纸翻折时声音清脆,酷似香樟树秋季碾碎的干叶。
大病初愈,偶尔手掌做拳抵在唇前,咳嗽两声。
听见这咳声,阿尔米亚沏茶的手顿了顿,云淡风轻放下提壶。
“要喝口热茶吗?秋林的香叶茶。
”
“多谢。
”林雾接过茶来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水顺着口腔流入喉咙,浸润肺腑。
他掀眸看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发梢刚刚过耳,偏后侧的一小截头发俏皮地卷起来,露出半指白嫩的脖颈,另一边的头发也是曲折地翘起,不禁令人联想其主人夜睡时是否不太安分的睡姿。
耳后的头发有一层浅浅的压痕,看起来像是帽子压出来的。
“你刚刚去露台了?”
“嗯?”
林雾动作自然地递给她一张手帕,“发尾还有融化的冰。
”
阿尔米亚接过手帕,手指捏住手帕那角的下方有一个半月的图,徽微微凹凸,立体又不明显。
她随意擦了擦那滴水的发梢。
自从在苏瓦农场把头发剪掉大半后,她很少打理头发了,短发利落方便,唯一的坏处是只要晚上稍微一压,曲折翘起的形状在第二天就很是显眼。
她不喜欢睡得板正,幼时在摇篮里强装天真,害怕被人发现异常,总是安安静静躺在被子里动也不动,久了全身都是僵硬的。
阿尔米亚收回回忆。
林雾还在凝视她。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垂下时,白皙漂亮的脸蛋就更加突出了,整个人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林雾在想为什么在以前没怎么听说过这位莉莉丝公主呢,菲尔德亲王最宠那些长相优越的孩子,这样的容貌不可能泯然于众,更不可能在格尔郡毫无存在感。
只好归结于她走丢前容貌还没长开,排行十几的一个公主来不及等到亲王的宠爱就被带走,亲王也只派人象征性找了大半年后草草结束了寻觅。
等到那双眸子又抬起来,静静地望向自己。
林雾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十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安静时如同一潭平静的湖水,但也会惊乍波澜,冷冷映照月光。
他猜测,这位莉莉丝公主的生母可能带着一点布朗利家族的血脉。
“这是什么动物?看起来挺新奇。
”阿尔米亚开口问道。
她站在侧边,微微前倾,指尖点到报纸扉页的巨幅图片上。
“希苏拉大洋航行发现的一种动物,叫做长颈鹿,他们送了一只给秋林郡。
”
“长颈鹿……名字很符合它的特征。
”两指分开,大致丈量了一下它的脖子长度,再参照旁边的建筑高度,阿尔米亚开始下意识在脑子里计算。
“真是个神奇的生物。
”她道。
“以后这种神奇的生物会越来越多的。
”林雾合上报纸,“新世纪会是属于奇迹的一个世纪。
”
“奇迹……”阿尔米亚慢慢咀嚼这两个字眼,“像黄金纪那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