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外,在这间屋子里躺着的,还有手臂中弹,大腿中弹,后颈中弹,肺部中弹,肾脏中弹的,人浑身都能中弹,运气好点,一弹毙命,对某些人来说也是一个幸福的选择。
阿尔米亚蹲下来,轻轻在他们的头上画祈祷图案,垂眸祷告:
“提苏赐予我们快乐,让万事充满希望,无事令您惊慌,记得我们的神主,诞生于神圣日之夜,解救我们于撒旦之威,在我们误入歧途之时——”
她摘下他们胸前的铭牌,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天赐福音,带来喜悦,请安息……”
她没有叫醒搬尸工,只是坐在这些安息的人们旁边,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
做菜的厨师是一个年老退役的士兵,他侧躺在厨房灶台后的小床榻上,鼻腔发出长而沉的鼾声。
本就稀疏的头发在这几天掉了个精光,整个厨房干干净净,砖块和餐碗刷得反光,什么都好,只是没有食物。
餐盖下盖着空空如也的铁盘,锅里还有个土豆汤底,几把草芥籽放在纸袋里,旁边还有两三瓶用空了的调料瓶。
墙角堆着个大口袋,阿尔米亚走过去,打开袋子瞥了一眼。
原来只是空气膨出的体积,里面不过剩下十几个土豆。
“能吃两天吗……”
没有人回答她。
老厨子每天对着这些稀薄的原料,还能弄出满满一锅汤,要是等两天,土豆也没了,那躺在病房里的伤员要怎么办呢?
阿尔米亚终于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窗外翻起鱼肚白,车辙碾过,沉重的发动机声响起。
她快走几步回到房间,留下封简短的信放在菲妮床头,自己从门后取下帽子和外套穿戴上。
“莉莉丝小姐,早上好呀!”
专门来医疗站接新兵的驾驶员每次都会和她打招呼。
“早安。
”
“您今天又要打听什么消息吗?”驾驶员挠挠脑袋,“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前线差不多就是那样……”
“不。
”阿尔米亚摇头,“车上还有空位吗?”
“有啊,您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大批大批的新人入伍,但实际上,他运送的士兵数量在这一个月锐减,从满载至无处落脚,到只能拉上半个车厢的人。
“是去拉麦尔麦颂东南线吧,我想去那里支援。
”
驾驶员突然愣住,“您要去东南线?”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少女的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好。
”
阿尔米亚就这样和昨日傍晚新到的年轻士兵搭上同一辆车,开往最前线的军车。
车厢的声音很嘈杂,和她曾经做上的那一列军车完全不同,外面甚至偶尔会有流弹炸裂的声音。
有人挤到她旁边,低声说道:
“助理小姐,谢谢您的围巾。
”
阿尔米亚意识到这是昨晚那个少年。
“不用还我,战壕里很冷,你晚上也可以披着。
”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又说了句什么,阿尔米亚没有听清,只好祝福了一句“神主保佑,祝您顺遂平安。
”
车一停稳她就跳下车,在驾驶员还没有回过头来时,她就用目光搜寻到自己的目的地,快步离开。
第93章风车里郡(十三)
唐顿·赫曼的指挥营在拉麦尔麦颂东南线上,这里是奥兰战场战斗最激烈的一处平原。
阿尔米亚在帐营外等待了许久,久到快要引起守卫的警觉时,唐顿才出现。
她自然而然放下手中的纱布,把伤员扶起来坐到椅子上,才端着医药箱路过对面帐营。
他走到旁边一个临时医疗帐篷里,里面躺着的大多是有军衔的高级将士。
阿尔米亚紧跟其后。
“闲人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