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顺着额角落下来,阿尔米亚皱眉尝了下,轻微偏头,男人给她擦发的手落空。
她注意到男人开裂渗血的手,血淤积在指甲边缘,像是脏污的泥。
“愚蠢。
”
谁会站着不动等山洪涌来,更愚蠢的是居然有人会去徒手救人。
手指蜷缩,他默默把手帕叠好,放回原位。
动作之轻柔,更能衬的他接下来的话语冰冷。
“你这段时间又去过庄园旁边那个废弃的祷告室吗?”
“……”
她最讨厌这类地方。
“茉湖的方伯作为郡国亲王的旁系,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有想过原因吗?”
林雾走到书桌边,垂眼看向那支被折断的钢笔,他沉默了一会儿,给断裂的钢笔盖上笔盖,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锡兵。
见阿尔米亚不作反应,他像是自言自语继续说道:
“他们在这,最主要的目的,不是看守边境线,也不是与世无争,相反,他们怀有隐秘的目标。
”
林雾把锡兵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有点破漆的锡兵,只有拇指大小,盔甲斑驳。
它握着把锈掉的剑,昂着头站在桌子上,寒碜又自豪。
“他们看守着一个曾经在位三天的合法亲王。
”他说。
阿尔米亚抿唇直视他。
“在格尔郡亲王还没正式成为亲王时,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率先得到国王的批令,宣读成为亲王,但很不幸,他是个低能儿,智力和两岁小儿一样,仅仅在位三天就因政变下台,格尔郡亲王上位后本来想处死他,但被李道夫拦下了,于是麻雀山上多了一座名为普列顿利的空坟。
”
林雾缓缓说道:“他被装进稻车里,带到偏远的庄园,又被关在庄园废弃的祈祷室的地下,一关就是二十年。
”
二十年,足以抹杀一个人在世上的所有痕迹。
“亲王避暑时也曾带上斯克利和我,有一次,斯克利打破了我的头,为避免我告状,他随手丢给我一个他玩坏的锡兵,那是我得到的第一个玩具。
“
他捏了捏桌面上锡兵的手,把它摆正。
“后来不知怎么我也犯了错,被他们带到祈祷室关紧闭,我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夜,快要饿死的时候,从地下传来声音——”
是那个废弃的低能儿亲王。
“他从地面夹板塞给我发霉的面包,微笑地看着我,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澄澈,脏污的脸也不能掩盖他眼底的亮光。
”
没人教过他说话,但他自己学会了背诵圣经,每次有人来给他送食物,他都会祈求对方给他念一遍。
他在那里找到了心灵的平静。
“我把我那个破烂的锡兵递给他,他高兴极了,像是得到什么珍贵无比的宝物一样,我忍不住落下泪来。
”
林雾还记得当时他那兴奋的眼神。
年仅二十多岁的废弃亲王像个孩子一样,他放下手里的稻草娃娃,嘴里不停的祝福他。
他一遍遍给他背诵圣经,这是他知道的最优美的语言。
“所以这次来,我是想要亲自送他上路。
”他说。
阿尔米亚冷笑一声。
锡兵的脸正对着她,眼珠子也掉色了,毫无焦距望着空气里的某个方位。
阿尔米亚厌恶的把它拍倒。
“这几天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林雾坐在她面前。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父王冒着暴露的风险,宁愿把他关在深不见底的地窖,也不放他离开,他在茉湖庄园的地下,外面只有一个守卫,只要打开那道锁,外面就是空阔的天空和自由,而二十多年来,他就一直呆在阴暗的地下。
”
他把锡兵重新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