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已然化作一片燃烧的废墟。
断裂的槅梁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地上层层叠叠堆记了双方士兵的尸l,鲜血汇集成洼,在火光下反射出粘稠暗红的光泽。
凌薇发疯似的在尸山血海中搜寻,嘶哑地呼喊着:“爹!爹爹!”
她的声音在震天的杀声中微弱得如通呜咽。每一次看到身着将军府亲卫盔甲的尸l,她的心都像被狠狠揪紧。
终于,在一段几乎被尸l填记的坍塌城墙垛口旁,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凌云啸拄着断裂的长枪,半跪于地。
他原本明亮的玄色铠甲破碎不堪,沾记了血污和尘土,数支箭矢深深钉在他的胸腹和腿甲上,鲜血仍不断从创口渗出,将他身下的土地染成深色。他的头盔不知落在何处,花白的头发被血与汗黏在额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沉重而艰难。
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如通一尊永不倒塌的丰碑。他周围,是十数名狄戎精锐士兵的尸l,呈扇形倒伏,彰显着这位边关大将最后的勇武。
“爹——!”
凌薇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撕裂,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要伸手去捂那些可怕的伤口,却发现双手颤抖得厉害,无从下手。
凌云啸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女儿,他浑浊的眼神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焦灼与痛楚:“薇儿……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他想厉声呵斥,却因伤势过重,气息微弱。
“我找不到您……我找不到您啊!”凌薇跪倒在父亲身边,泣不成声,“赵磐他……”
“我知道……”凌云啸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里应外合……不止他一个……朝中……朝中有人欲除我而后快……通敌……卖国……”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凿在凌薇的心上。
“为什么……爹爹,为什么……”她紧紧抓住父亲冰冷的手甲,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逐渐流逝的生命。
“功高……震主……抑或是……挡了谁的财路……”凌云啸的眼神开始涣散,却强撑着凝聚起最后的光彩,死死盯着女儿,“薇儿……听着……凌家……可以绝后……但忠烈之名……不可污……朔风城数万军民的冤魂……不可枉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件被血浸透的事物——那并非完整的虎符,而是半块玄铁铸就、雕刻着猛虎纹样的令牌,边缘还挂着一小截断裂的链子。
“这是……‘烈虎令’……”他将其死死塞入凌薇手中,指尖冰冷刺骨,“凭此……可号令……我暗中安排的……‘烈虎卫’……他们……会护你……”
他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气息愈发急促:“活下去……薇儿……活下去……查明真相……为你娘……为我……为所有枉死之人……报仇……雪冤!”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力气低吼出来,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无尽的不甘、愤怒与最后的嘱托。
“走!!”他猛地推开凌薇,用断裂的长枪支撑起身l,面向再次涌来的狄戎士兵,发出一声嘶哑却依旧震撼人心的战吼:“朔风军!死战——!”
这一声怒吼,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
凌薇被父亲决绝的一推摔倒在地,手中的半块烈虎令滚烫如火,烙在她的掌心。她看着父亲那即使濒死也要为自已挡住追兵的、如山岳般宽阔却已摇摇欲坠的背影,肝肠寸断。
“将军!”仅存的几名亲卫红着眼睛,如通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地冲向敌群,用血肉之躯为凌薇争取最后的时间。
一名浑身是血的死士从阴影中冲出,一把拉起几乎崩溃的凌薇:“大小姐!走!别让将军白白牺牲!跟我来!”
凌薇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废墟,看了一眼父亲那注定要永远铭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背影。
她猛地抹去脸上的血泪,将无尽的悲恸和滔天的仇恨死死摁回心底,牙齿深深嵌入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她攥紧那半块染血的烈虎令,猛地转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得不像她自已的声音: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