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见雪:“……”这理由连他自已都说服不了。看着他那副被抽干力气的模样,云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允他机会,不非怜悯。只因为我在乎你,不愿见你为此等琐事烦忧。于我而言,这确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你心安理得接受便是。”他伸手,想拂去楼见雪脸颊的泪痕,却被对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你不必与你母亲争执,更无须觉得是麻烦了我。”云深的手顿了顿,“我说过,我很在乎你。所以,永远不会觉得你是麻烦。”“在乎……”楼见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笑话。一直强撑的力量瞬间消散,他蹲在了地上,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双手死死捂住了眼睛。“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恐惧又渴望答案的问题。“师尊,我不值得的,真的……”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云深,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记了巨大的迷茫。“我到底有哪里好?值得您这样?我脾气坏,性子倔,总是惹麻烦,还有那样不堪的家人,我什么都没有……您到底……喜欢我什么?”“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梦一样,我不敢信……”他害怕这真的是梦,醒来之后,依旧是冰冷的现实。他宁愿从未得到过,也好过得到后再失去。在楼见雪朦胧的泪眼中,云深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拇指有些粗糙的指腹抹过他湿漉漉的眼角,迫使他抬起脸,直视着自已。“楼见雪,”云深的声音低沉,如通冰泉击石,“看着我。”楼见雪被迫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眼眸。“你说你脾气坏,性子倔,惹麻烦,家人不堪……”云深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的自我贬低,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坦诚。“可你以为,我便是完人么?”楼见雪愣住了,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云深继续道,“你早知我并非想象中那般光风霁月,完美无瑕。我性情冷僻,不近人情,行事只凭已心,罔顾伦常,我甚至……”话未说尽,但楼见雪懂了他的意思。他凝视着楼见雪的双眼,继续问道:“如此一个双手沾血、仙魔难辨、性情古怪之人,在你眼中,可算好?可算完美?”楼见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云深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你看,你答不上来。因为在你心里,或许也认为这样的我,并非全然值得。”“但是,”他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楼见雪,你在乎我吗?”“即便知晓我并非完美,你可曾觉得我不值得你付出?”不等楼见雪回答,他已然继续,“你敢说一个不字,你就完了。”楼见雪:“……”虽然师尊确实不让人,但他从未因师尊的任何一面而减少过心中的在意,反而那份复杂,更让他深陷其中。“好了,为师懂你。”云深的指尖却顺势下滑,轻轻握住了他冰凉微颤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已心口。“我对你,亦是如此。”“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真实的楼见雪。有光,亦有影。正如你接纳了不完美的我一样。”他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上楼见雪的额头,气息交融。“所以,别再问为什么,也别再说不值得。”“我心悦于你,只因你是你。仅此而已。”“这,不是梦。”云深的话语如通暖流,却让楼见雪的心更紧地蜷缩起来。那股酸涩感并非尖锐的疼痛,而是缓慢地漫上心头,浸透四肢百骸。他微微颤抖着,想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可越是温暖,心底越想逃离。这不该属于他,他承受不起。“可是……”楼见雪没有说完。你喜欢我呢什么,师尊。云深忽然意识到,对于楼见雪这般敏感倔强之人,千言万语的安慰或许都比不上一次毫无保留的坦诚。他不再试图用语言解释,而是轻轻握住了楼见雪冰凉微颤的手腕。“你若问我为什么非得是你,我不知道,不如你亲自去找答案。”说罢,他牵着他,转身走向小筑后方更为幽静的山谷深处。行至山谷尽头,一泓清泉映入眼帘,泉眼无声惜细流,水面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天边明月与周遭婆娑树影。云深松开手,立于泉边。他指尖凝结灵光,在空中划出符文,动作行云流水。符文成型的刹那,清泉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月光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如流水般向泉心汇聚。水面不再仅仅倒映现实的月影树姿,虚实交织,如通水中观月,镜里看花。“此阵名为镜花水月,可窥过往。”云深转身看向楼见雪,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的过去,并非你想象的光风霁月。”他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场赌上全部信任的交付。“人与人吐露真心,本就是一场豪赌。当我决定向你袒露我的过去与不堪时,我不在乎你是否会因此看轻我,亦不怕这些旧事成为他日可能的尖刀,只因我信任你。”“此一行,只为让你知晓,我理解你的不安,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因为……我曾身处类似的泥沼。我在乎你,只因你是你,与那些并无关联。”“正如你……或许也能接纳一个并非完美无瑕的我。”楼见雪望着云深伸出的手,那掌心向上,是一个毫无保留的邀请。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月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些许微光,也映着他自已的身影。仅仅一瞬的迟疑后,楼见雪深吸一口气,将自已的手轻轻搭在了云深的掌心。“师尊,你不怕吗?”楼见雪反问。指尖相触的刹那,云深唇角极轻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甘之如饴。”话音未落,未等楼见雪完全反应过来,云深握着他的手一带,随即另一只手在他背心顺势一推。楼见雪只觉得脚下瞬间踏空,整个人向前倾去,直直坠向那光影流转的泉心。他好似跌入了一条由水流和光影交织而成的通道,四周是模糊不清的色彩。虚实交替,光怪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