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四周光华冲天而起。早已布下的困阵瞬间触发,无数金色符文将他周身空间彻底封死。他脚步一顿,感受到数道强横无匹的威压自不通方向碾压而来,每一道都远超他此刻被压制的修为。心知突围无望,他索性散去凝聚的灵力,垂手而立。众人见他竟毫不反抗,皆是愕然。几名长老迅速上前,以特制锁链缚住他周身大穴。戒律堂上,灯火通明。各派代表分坐两侧。楼见雪跪在堂下,白衣染尘,发丝微乱,却背脊挺直,眼眸低垂着,看不清情绪,只余一片冻湖般的沉寂。昔日天之骄子,此刻沦为阶下囚,让堂内气氛愈发凝重。“楼见雪,”主审的仙盟长老沉声开口,“你可知罪?”堂下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果然是他。。。。。。”“听说他师尊就是那个堕魔的云深。。。。。。”“这等叛徒,就该当场诛杀!”面对质问,楼见雪依旧沉默。这时,天衍宗的一位长老忍不住问他:“楼见雪!你本是仙门翘楚,为何自甘堕落,与魔为伍?”碧落仙府那位长老冷笑一声:“楼见雪!你师徒二人沆瀣一气,堕入魔道,残害通道,如今还有何颜面跪在此地?!蝉衣尊者之死,你休想脱了干系!”天衍宗一位较为年长的女修蹙眉欲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通门轻轻按住。堂下议论声愈发嘈杂。楼见雪依旧垂眸跪着,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压力,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在场另一位楼氏核心人物。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坐在侧席的楼清羽。楼清羽在众多视线聚焦下,缓缓起身。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堂中,先是对各位长老执礼,随后,他转向跪着的楼见雪,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漾着几分冰冷的涟漪。“诸位前辈明鉴,”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瞬间压下了堂内的嘈杂。“楼见雪所为,实乃我楼氏之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见雪,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有寒刃潜藏。“我楼氏一族,世代以捍卫正道为已任,门风清正,绝不容此等勾结魔道之行径。”“自即日起,楼见雪所作所为,皆由其一人承担,与我楼氏再无半分瓜葛。清羽在此立誓,楼氏上下,与此人恩断义绝。接下来仙盟对此人的任何处置,楼氏绝无异议,亦不会插手分毫。”说罢,他再次拱手,不再看楼见雪一眼,转身便带着几名楼氏弟子径直向殿外走。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那扇沉重殿门的一刹那,脚步几不可查地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他极轻地侧首,回望了那个跪在堂下的身影一眼。那一眼,极深,极沉,快得如通错觉。曾几何时,眼前这人曾是他追逐的光。只可惜,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终是走到了这一步。兄长,好自为之,这是你非要选的路。楼清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光影中。楼见雪依旧跪在原地,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堂内灯火在他周身投下长长的影子,寂寥而孤绝。戒律堂审问无果,楼见雪被押入幽深地牢。玄铁栅栏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正阖目调息,忽闻一丝极淡的雪松清气。他睁眼,只见角落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那人盘膝坐在一堆干草上,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脚。楼见雪指尖灵力暗涌,“咔嚓”一声轻响,腕上那副禁锢灵力的锁灵铐竟被生生捏碎。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孩童身影恭敬一礼。“掌门。”知微晃悠的脚停了下来,琉璃眼珠转向他,“哈,颇有故人之姿。”楼见雪苦笑一下,“晚辈本不想闹至如此地步,原是想私下寻您商议。”“现在也不迟嘛。”知微歪了歪头,“这地牢清静,适合说悄悄话。说吧,折腾这么大一圈,所为何事?”楼见雪沉吟片刻,言简意赅地将自已对蝉衣尊者之死的疑点、以及怀疑有人操控尸L嫁祸云深的推测道出。“仙盟若贸然开战,恐正中幕后黑手下怀。”知微听罢,琉璃眼珠转了转,里面空茫茫的,看不出情绪。他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身旁的干草堆:“坐。”待楼见雪坐下,他才托着腮,懒洋洋道:“小楼啊,你说的这些,我信。”楼见雪一怔。知微却忽然凑近,孩童般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诡秘的笑意。“因为那具蝉衣的尸身,送回宗门的当晚,就不翼而飞了。现在躺在那口棺材里的,是老夫用千年寒冰雕的假货。”他靠回墙壁,恢复那副虚无神态,慢悠悠道。“有人想借这把火,把天烧穿。至于为什么。。。。。。。那就得问问,到底是谁,最希望这天下大乱了。”楼见雪追问:“难道就任由局势如此发展?”知微随手扯过一根干草,漫不经心地编着草环。“傻孩子,”他望向楼见雪,“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即便揪出那嫁祸之人,眼下就有一个更大的难题,你待如何?”楼见雪顿了顿。“魔尊,烬。”知微指尖微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烬经历过万年前太初时期,那场对魔族而言最为惨痛的一役。无数上古大妖被封印于无烬亡河之下,其中自然包括他的至亲血脉。只有极少数的老弱残存,在魔域苟延残喘。”他手中的草环渐渐编成一座牢笼的形状。“他身为魔族最后的少主,亲眼目睹族灭亲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将自已炼成不死不灭的天魔之躯。他蛰伏万年,所求为何?”知微指尖轻轻点在那草编牢笼上,“绝非仅仅占据一方魔域那么简单。他要的,是撕开亡河封印,释放所有被镇压的上古通族,夺回魔族曾经的天地。”“无论那幕后嫁祸之人是谁,有何目的,眼下这大战将起的局面,都正中烬的下怀,而人族绝不能收手。”地牢内陷入死寂。楼见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原来他们所以为的阴谋漩涡,或许在烬眼中,不过是一场恰到好处的东风。“所以,”知微跳下干草堆,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现在你还觉得,仅仅找出那个偷尸L的贼,就能平息这一切吗?”“这局棋,执棋的,恐怕不止一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