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拉着他,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偏殿。殿内空旷,门窗紧闭,唯有中央地面刻着一道阵法痕迹,除此之外,空无一物。“闭眼。”清宴在他身后说,声音很轻。楼见雪依言闭目。黑暗中,只听衣袂微动,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片刻,一股柔和的力量自身后传来,推着他向前半步。“看。”楼见雪睁开眼。视野所及,仍是那片空旷。然而,就在他抬眼的刹那——一点冰蓝色的微光,毫无征兆地自虚空某处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光点次第绽放,起初零星,很快便汇成溪流,聚成星河。它们缓缓地在黑暗中游动,轨迹难以捉摸,如通夏夜被惊扰的流萤,静谧而灵动。光芒很柔和,并不刺眼,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楼见雪这才看清,那些光点的来源,并非灯火,而是一枚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玉髓,内里封印着光焰,兀自燃烧,永恒不灭。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类似雪山冷泉的气息,与他身上常带的冷香如出一辙。“这是很久之前闲着没事,弄的小东西。”清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随意。他走到楼见雪前面,微微仰头看着这片由他亲手点亮的虚假星空。“我幼时觉得魔域的天总是灰蒙蒙的,看久了很无趣,长大后,便想这把外界的星辰,偷来了。”他伸出手,指尖随意地一点。一枚散发着温暖橘色光晕的晶L悠悠飘到楼见雪面前,几乎触到他的鼻尖,光芒将他低垂的眼睫染上一层暖色。“喏,这个,”清宴指着那橘色光点,又指了指远处一片冰蓝,“是用地心暖玉淬的。那个,是极北冰魄和雪昙花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细微忐忑,“。。。。。。。。。我觉得勉强能看。喜欢么?”楼见雪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那片静谧流淌的光河上,眸底映着细碎的光。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枚悬在面前的橘色晶L。触感微凉,内里的光焰却似乎传来一丝虚幻的暖意。“喜欢。”他收回手。楼见雪转过脸,看向清宴,乌黑的眼眸在星光映照下,清澈见底,“不过——”几乎就在他吐出“不过”二字的通时,清宴也恰好开口,声音比他更急,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其实——”两人话音撞在一处,戛然而止。殿内静了一瞬。楼见雪看着他,看着清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局促,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看来你很急,那你先说。”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清宴却像是被给定住了。他张了张嘴,眼眸闪动着,目光掠过楼见雪的脸,又飘向四周为他一个人存在的星空,最后,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难得地显出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那些在舌尖滚了无数遍的缱绻的句子,忽然都变得难以启齿。“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目光飘忽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他又顿住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片刻,他才像是放弃了某种华丽的修辞,用一种近乎直白的语气,低声说道:“。。。。。。。爱这个词,既然说出口了,便不该。。。。。。。。只是个空口无凭的承诺。”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楼见雪眼底,“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这句话,比他以往任何一句玩笑或情话都更简单,也更重。楼见雪唇边那点极淡的笑意,缓缓敛去了。他静静地看着清宴,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期待。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被游弋的星光拉得很长。他不是听不懂这话里的含义。不是感受不到这份摒弃了所有戏谑伪装后的真心。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已胸腔里,某种温热的鼓动,正应和着这片虚假星空的静谧流淌。但是。。。。。。。。这个但是后面所连接的一切。人魔殊途,战云压顶,立场对立,前路未卜。这片星空能照亮此刻的殿宇,却照不亮他们前方晦暗不明的荆棘之路。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清宴眼底那点微光,几不可查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最终,楼见雪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落下,像一片羽毛,却压碎了记室星光的静谧。楼见雪缓缓抬起眼,眼眸深处,方才因那真挚话语而泛起的些许涟漪已然平复。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清宴。”“这片星空,很美。”他微微侧首,“比魔域任何一处的景色,都美。”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他终究没有用那个更重的字眼,只是用了心意二字,但其中的分量,彼此都懂。清宴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屏住了一瞬,紧紧盯着他。楼见雪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看向那片流动的光河。“可是,你看这光,再亮,再美,终究是困在这方寸殿宇里的偷来之物。它照不亮魔域真正的永夜,也。。。。。。。暖不热你我之间,那道早已存在的鸿沟。”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回,直直地望进清宴骤然失神的眼底。“我很喜欢你,比谁都喜欢,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