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与此同时,飞机平稳降落在异国的机场。沈絮凝随着人流走出闸口,陌生的城市,让她有片刻的恍惚和不真实感。“絮凝!”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简单休闲外套的年轻男人,正在用力朝她挥手,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是陈泽川。比起记忆中福利院里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瘦弱男孩,他如今看起来精神了许多。陈泽川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瘦削的脸上停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陆家怎么把你养成这样了?”沈絮凝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垂下眼睫,没有回答。陈泽川见对方状态不对,于是转移话题,重新扬起笑容:“先不说这些了。路上累了吧?我先带你去吃点好的,给你接风洗尘!”他开车载着她,穿过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最终将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这里暂时就是你的家了,缺什么随时跟我说。”陈泽川将钥匙递给她,语气轻松。沈絮凝看着这间虽然不大,却干净明亮的公寓,鼻尖微微发酸。家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放下行李,陈泽川便带着她来到市中心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柔和的灯光,优雅的环境,沈絮凝坐在座椅上,看着侍者递上的制作精美的菜单,上面那些从未见过的菜名和图片,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客气。”陈泽川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笑容温和。沈絮凝犹豫了一下,最终只点了菜单上看起来最普通的一道意面和一份沙拉。陈泽川见状,又追加了几个肉菜。食物被端上桌,香气扑鼻。沈絮凝看着眼前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举止优雅、细嚼慢咽的食客,拿着叉子的手有些僵硬。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安心地吃一顿像样的饭了。在陆家,她的食物永远是冰冷的剩饭,或是清水煮面。偶尔沈雾眠心情好施舍给她的点心,她也只能像偷食的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快速吞下。最终,饥饿战胜理智,沈絮凝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陈泽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她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呛到,轻微地咳嗽起来,他才连忙将水杯推到她手边,又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还记得在福利院的时候吗?那时候我被人欺负,他们不给我饭吃,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总是你偷偷把你碗里的饭拨给我一半。那时候你可大方了,怎么现在反而这么‘护食’了?”沈絮凝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抬起头,看向陈泽川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带着一丝难堪的声音,轻轻说道:“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吃这些东西。”陈泽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窒息般地疼。“陆司枭他不是他不是号称富可敌国吗?就是这样对你的?!”沈絮凝低下头,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他说穷养才能磨炼意志。我是未来的继承人,不能有丝毫娇气。”接着,她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在陆家如何像野狗一样被对待,如何为了几毛钱拼尽全力,如何跪地磕头也求不来一块钱的救命钱,如何被关进蛇屋,如何被夺走阿婆唯一的遗物,甚至如何眼睁睁看着阿婆的骨灰被扬撒。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双紧紧攥着叉子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畜生!王八蛋!真不是东西!”陈泽川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引得旁边的食客侧目。“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你?!这他妈叫什么磨炼?!这根本就是虐待!是变态!”沈絮凝看着他眼中的心疼和愤怒,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圈涟漪。发泄完怒火,陈泽川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絮凝,都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吃任何你想吃的东西,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可以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全新的生活。”沈絮凝顿了顿。陈泽川看着她似乎依旧带着创伤后遗症,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提议道:“我知道,那些伤害不是一下子就能抹平的。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她很专业,也很有耐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预约,去见见她,聊一聊,好吗?”去看心理医生?沈絮凝愣了一下。在陆司枭的教育里,脆弱和求助是可耻的,是必须被磨掉的“娇气”。可是她真的好累,心里的伤疤层层叠叠,稍微触碰就痛彻心扉。她真的可以寻求帮助吗?沈絮凝沉默了片刻,终于抬头看向陈泽川:“好。”诊疗室内光线柔和,李医生是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她微笑着示意沈絮凝坐下。“沈小姐,放轻松些。在这里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也可以。”沈絮凝起初有些拘谨,后来在医生耐心的引导下,将过往说了出来。最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总是忍不住想,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李医生轻轻摇头:“不,亲爱的。别人如何对待你,反映的是他们的品格,而不是你的价值。陆先生选择用那种方式对待你,说明他缺乏同理心,习惯用控制来维系关系。而你呢?你坚强地活下来了,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可是”沈絮凝咬了咬唇,“我有时候还是会做噩梦,梦见那些场景。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是正常的。”李医生温和地说,“但你要明白,你用别人的错误在惩罚自己。他们把扭曲的价值观强加于你,而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不属于你的负担卸下来。”沈絮凝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卸下来?”“是的。”李医生点头,“比如,他们说你必须吃苦才能成才,这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他们为虐待找的借口?他们说你不配被爱,这是事实吗?还是他们为了控制你而编造的谎言?”“你值得被尊重,被善待,被爱。不是因为你是谁的继承人,而是因为你就是你。从今天起,试着对自己温柔一些,好吗?”一个小时的诊疗结束时,沈絮凝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她十二年的巨石,骤然滚落。走出诊疗室,等在外面的陈泽川立即起身,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沈絮凝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丝久违的笑容:“比想象中要好。”说完,她顿了顿,“陈泽川,我想找点事情做。”陈泽川眼睛一亮:“太好了!你想做什么?”“烹饪。”沈絮凝的声音很轻,“阿婆以前总说,食物能温暖人心。”陈泽川立马支持:“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店面,学习专业的烹饪课程。等你准备好了,我们甚至可以开一家小餐馆。”“真的可以吗?”“当然。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做任何让你感到快乐的事。”远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不同于a市的寒冷,这里终日暖洋洋的。沈絮凝突然感受到,新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