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陆司枭被沈雾眠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闷棍。“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立刻反驳,像是在掩饰什么,“我怎么可能对她”沈雾眠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样子狼狈又疯狂:“你把所有错都推到我头上,好像是我一个人把她逼走的!可你仔细想想,真正伤她最深的人是谁?!”“是谁从小就不给她好脸色,看着她被人欺负也不管?是谁定下那些破规矩,让她为了一块钱跟人拼命,肋骨断了都没人管?”每说一句,陆司枭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锻炼”,现在被沈雾眠一件件翻出来,突然变得那么刺耳。陆司枭急忙辩解,声音却不像平时那么有底气,“我那是在培养她!她将来要接手陆家,不吃点苦怎么行?”“培养?”沈雾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了吗?你给过她选择吗?”“是你把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又嫌她不够温柔!你默许我欺负她,冷眼看她受苦,心里其实很享受她对你的依赖吧?现在人走了,你受不了了?把气撒在我身上,就能让你心里好过点吗?”“我告诉你陆司枭,是你!是你一天天的冷漠,把她对你最后那点期待都磨没了!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你永远别想找到她!就算找到了,她也绝不会回头!”“我诅咒你!诅咒你后半辈子都在后悔中度过!每天都想着她,永远不得安宁!”说完这些话,沈雾眠瘫在地上。客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陆司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沈雾眠那些恶毒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一辈子都在后悔中度过?他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沈雾眠,眼前却浮现出沈絮凝的样子。心口突然传来一阵从没有过的剧痛,痛得他几乎站不稳。这种感觉,原来就叫后悔。陆司枭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保镖都不敢出声打扰。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指了指地上的沈雾眠:“带下去。”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把沈雾眠拖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间他住了十几年的别墅空得可怕。他走到地下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收拾过了,但那股潮湿的霉味还在。他记得小时候沈絮凝刚住进来时,害怕都在发抖。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哦对,当时他神情严肃,说:“这点苦都受不了,怎么配当陆家的女主人。”现在想想,真他妈混账。再往上看,那里放着一条蒙尘的鞭子,鞭梢还带着血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沈絮凝刚来陆家那会儿,不过七八岁,因为不小心打碎了沈雾眠的一个玩具,被他用这条鞭子抽了十下。还记得当时他说:“哭什么?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担大事?”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一拳。前面,柜门半开着,里面放着些过期的药膏,都是以前给沈絮凝处理伤口时剩下的。还记得有一次她受伤了,还强撑着要去擦地板。他看见她走路摇摇晃晃,不但没关心,反而冷着脸说:“别装模作样,陆家不养闲人。”现在想想,她那时候额头烫得都能煎鸡蛋了。陆司枭突然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几乎喘不过气。他快步走向门口,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就在他伸手去拉门把时,余光突然瞥见门后的墙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凑近了看。「要是每天能吃饱饭就好了。」「阿婆说,吃饱了就不想家了。」“嗡”的一声,陆司枭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陆司枭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这个在黑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对着墙上那行小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