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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国后的陆司枭，像是被抽走了魂。他不再管帮里的事，而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经常对着墙，一坐就是一整天。手下送来的饭，常常原封不动地端出去。这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那家领养沈絮凝福利院，独自在院子里走着，看着那些奔跑嬉戏的孩子，眼神恍惚。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仿佛时光倒流，他好像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裙子的小女孩，就站在那个角落，仰头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就在这时，一个正在安静堆沙子的小女孩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极了记忆中的沈絮凝。陆司枭猛地怔住，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最初的那个她。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这个在刀光剑影里都没皱过眉头的男人，此刻却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跋山涉水，想要弥补的，原来在最初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拥有了。那个小女孩看着他哭，犹豫了一下，迈着小步子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手帕，踮起脚递给他。“哥哥，别哭了。”陆司枭看着那块手帕，看着小女孩纯净的眼睛，想对她说点什么，可是下一秒，院长的呼唤声传来。“小铃铛，快过来，要吃饭了！”小女孩回头应了一声，又看了陆司枭一眼，转身跑开了。陆司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得像一座荒芜的岛。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三年后。三年时间，仿佛在陆司枭身上刻下了三十年的痕迹。不到四十的陆司枭，两鬓竟已斑白了大半，眼神沉寂如古井。他彻底遣散了陆家的势力，变卖了所有产业，捐给了几家儿童福利机构。最后，在一个平静的早晨，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独自走进了警局。接待的警察抬头看他：“先生，有什么事？”陆司枭面色平静，将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来投案自首。我是陆司枭，这些是我以及已解散的陆氏集团，过去二十年间，所有涉嫌违法犯罪的事实与证据。”没有反抗，没有辩解。陆司枭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判决很快下来，数罪并罚，刑期漫长，几乎注定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入狱那天，天气很好。他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仿佛又看到了沈絮凝。可惜，终究是幻觉。入狱后的陆司枭，变得更加沉默。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望着高墙上那扇小小的铁窗出神。狱警送的饭，常常动不了几筷子就放下了。这天中午，他机械地咀嚼着寡淡的饭菜，忽然感觉一颗牙齿松动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一口暗红的血咳了出来。陆司枭低头，看着地上的污血，神情异常平静。这副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放风时间结束，狱警催促他回牢房。回到牢房。他撕下笔记本的一页纸。没有笔，就掐破指尖，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信不长。写完后，走到铁栅栏前，叫来了值班的狱警。“麻烦你，如果我死了，请按上面的地址寄出去。”狱警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眼神枯槁的男人，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三日后，一个安静的夜晚。陆司枭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胃部的疼痛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拧搅。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沈絮凝跪在医院冰冷的地上，一下一下磕着头。梦中，他想伸手去拉她，想去擦掉她脸上的血，可画面猛地一转，又变成了他冷漠地踢开她的场景。“对不起”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了斑白的鬓角里。次日清晨，同监的狱友起身，看到陆司枭依旧维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喂，老陆？”狱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狱友连忙下床，走到陆司枭床边，轻轻推了推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僵硬。狱友心里咯噔一下，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一片死寂。得意半生的陆司枭，最终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