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告发臣要告发工部尚书孔大人。
钟昭闻言不置可否,回头又给那镖局的人塞了两张银票,而后才转向徐文钥:“多谢徐大人好意,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说完他朝徐文钥点了一下头,紧接着便绕开对方往外走,打算趁时间还早回家将官服换上。
徐文钥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随口开个玩笑,这人还真的就把信交上来了,钟昭从转过身的时候开始在心里默念三个数,果然下一刻,徐文钥便上前勾住了他脖子。
“小江大人可是太子的人。
”许是惊讶于钟昭的果断和大胆,徐文钥轻轻地啧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有些稀奇,“钟大人不怕我将此事透露给端王殿下,告你黑状吗?”
“徐大人没有这样做的动机。
”徐文钥好奇时就会这样,钟昭上身没有用力,任由对方极自来熟地挂在他身上。
想到几个时辰前在端王府与谢淮的对话,他忽而没什么表情地一笑,“而且端王殿下不会信的,大人即便说了也无妨。
”
他们今生几乎没有交情,上次靠这么近还是半年前钟昭被带入诏狱,徐文钥在镖局里面、没什么人的地方稍微放肆了一些,出了门立刻从人身上下来,恢复平时的正经,咧嘴笑的时候脸上的疤也跟着动,但仍有些不死心:“此去岭南山高路远,大人不怕我将你这信拆开,窥见到什么秘辛吗?”
钟昭原本并未停下脚步,即使徐文钥扑上来的时候都一直在走,听到这话倒是微微一顿,回头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徐大人会问我,为什么要将信寄到岭南。
”
眼下曲青阳下落不明,朝廷这边只是让江望渡自行处置,并未下达明确的军令指挥他去到哪里。
钟昭跟江望渡间没有快速传递消息的信鸽,寄信只能人力托运,怎么也要用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他必须估出对方在何处下脚。
只不过这事说来也不难,凭钟昭对江望渡的了解,这人应该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如今曲连城已亡故,妻子儿女对曲青阳来说并不重要,对方最有可能去的就是岭南,他弟弟曲青云服苦役的地方。
“跟聪明人说聪明话,我虽是粗人,但钟大人也别把我当傻子。
”徐文钥将那封信揣进怀里,神情略有些轻蔑,旋即乐呵呵道,“像曲青阳这样的货色,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突遭大难后不肯接受现状,甚至不惜抛妻弃子,对他弟弟也未必跟从前一样。
但是到底是亲兄弟,肯定还是要见一面的。
”
徐文钥没问钟昭要去哪里,但就这么跟着对方走了一段路,说到这里,忽然侧头看向对方:“大人觉得到了岭南,他会怎么做?”
自曲家兄弟双双被流放,他们的父亲受不了打击,撒手人寰后,外面怎么谈论这件事的都有,尤其是曾经跟曲连城并肩作战过的士兵,很多都说得非常过分。
曲连城交还兵权许久,但在军中的声望一直很高。
底层士兵人是最多的,通常没念过几年书,可不会管舞弊案一旦成功实施,会对官场乃至黎民百姓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以及曲青阳以前做过的恶事也被公之于众,此乃数罪并罚的结果,他们脑中的念头是——
老子在阵前浴血奋战,所有人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结果带领我们杀敌、与我们同吃同住的将军的儿子打了个小抄,皇帝就要将他们流放,这还有天理吗?
钟昭身在京中,偶尔都能听到有人嘀咕,说皇帝苛待有功之臣,逼死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更别提驻守在城外的军士会怎么想。
曲连城年轻的时候曾去过沧州,在那里击退过不止一次外敌,很多百姓家里都供过他的长生牌位,曲青阳此番出逃能做到如此顺利,很难说有没有这方面原因。
皇帝迅速出兵,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平息非议,而这些非议不止在百姓间,还有三军之中。
“现在不是太平年月,像曲青阳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享受够了看上什么就抢什么的山匪生活,搞不好会有立山头的打算。
”钟昭声音很小,一派低调的样子,话却说得露骨至极,“一旦他跟曲青云会和,兄弟俩一起打定什么主意,那可真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
说着,他也慢悠悠转过头,同不知何时收敛起面上的笑容的徐文钥对视片刻,问道:“若是下官没有猜错,陛下也正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在命江大人出兵的同时,让您错开一天赶赴岭南的吧。
”
“正是如此。
”徐文钥听罢轻吐一口气,回答道:“陛下的意思是,若小江大人能解决这次的动乱,固然皆大欢喜;如果他解决不了,便要我对曲青阳实施暗杀,确保其不能活着离开岭南;若曲青云已经跟他取得联系,一并处决。
”
身为锦衣卫最高指挥使,徐文钥本不该把此等秘旨说给钟昭听,但他说出口后,也并没有露出什么后悔的神色,只是拍拍钟昭的肩,不要听甚是诚恳:“不知为什么,我从第一次见到钟大人起,就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今天见了面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
他说到这里,将拿到手中的那锭金子还给钟昭,又指了指自己胸前放信的地方,笑道:“钟大人既信我不会偷看,我也信大人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我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出城,本想找那镖局的老板喝杯酒,现在看来是赶不及了。
”
“一封信换一道秘旨,怎么看都是我赚,那就多谢徐大人了。
”钟昭那封信里本来也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莫说以徐文钥的人品,绝对不会看,就算看了其实也无所谓。
他也笑了一下,跟徐文钥一同朝彼此作了个揖:“酒何时都能喝,下官祝大人一路顺风。
”
“好啊。
”徐文钥用力敲了下腰间的佩刀,大笑道,“等我下次回京找他喝酒的时候把你也叫上,大人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
钟昭上辈子就经常跟徐文钥一起喝酒,与这位镖局老板虽说没有那么熟,但最起码的点头之交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