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
“想象一下,”李瑶比喻,“你是一片平静的湖面,突然有人把一整本字迹潦草、逻辑混乱的日记扔进水里。湖面会掀起波浪,日记的墨水会污染湖水。这不是恶意,只是不兼容。”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开始软化。
不是塌陷,而是变得像海绵一样有弹性。发光苔藓从土壤里涌出,沿着他们的脚踝向上蔓延,速度不快,但无法阻止——用刀割开,苔藓会从断面继续生长;用火烧,烧焦的部分会脱落,但新的立刻补上。
“它们在。。。试图连接。”张凯看着苔藓爬上自己的小腿,“物理层面的连接。想通过根系直接读取我们的生理数据。”
“能阻断吗?”秦风问。
“可以强行震开,”李瑶感知着苔藓的能量流动,“但会伤害它们。而且会传递一个信息:我们拒绝沟通。”
秦风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林汐离开前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不理解的生命,先别急着定义它是敌是友。先听,先看,先试着理解它的逻辑。”
“所有人,”他下令,“停止抵抗。坐下,深呼吸,尽量放空思绪。李瑶,你引导我们进入冥想状态。”
“你确定?”
“确定。”秦风率先坐下,把枪放在一边,“如果我们想和这片森林对话,就得先学会用它们的音量说话。”
队员面面相觑,但服从了命令。他们围坐成一圈,闭上眼睛,在李瑶的引导下开始深呼吸。
苔藓继续蔓延,逐渐覆盖他们的下半身。银蓝色的光顺着接触点渗入他们的身体,温柔但不容拒绝。
然后,森林第一次向人类展示了它的“记忆图书馆”。
不是碎片式的意象,而是完整的、沉浸式的体验:
他们“成为”一棵种子,在黑暗中等待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一场大雨,破土而出,用一百年长到膝盖高,再用两百年触碰第一缕穿过树冠的阳光。
他们“成为”一只狐狸,在这片森林生活了七年,熟悉每一条小径,记得哪棵树下有最肥的虫子,哪个树洞可以躲避暴风雪,最后在一个春天安静老去,身体被菌丝分解,意识却留在森林的网络里,成为“狐狸的记忆节点”。
他们“成为”土壤本身,感受雨水渗入,感受蚯蚓穿行,感受树根像静脉一样深入,感受亿万微生物的生死代谢。
时间尺度被彻底颠覆。人类的一生在这里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季节,人类的文明不过是森林漫长记忆里一个嘈杂的章节。
当秦风重新睁开眼睛时,苔藓已经退去。队员们陆续醒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震撼,敬畏,还有一丝。。。自卑。
“它们问了我一个问题。”李瑶轻声说,眼泪滑落,“‘你们为什么这么急着死去?’”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问题,在意识深处。
森林并不理解“有限的生命”。在它的感知里,人类就像一群疯狂燃烧的火花,尖叫着冲向黑暗,却拒绝融入那永恒、缓慢、宁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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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央的空地。
林汐四人站在发光巨树的面前。
树确实在发光,但光源来自树干内部——透过半透明的树皮,能看到银蓝色的光在木质部流动,像血液,像数据流。树根缠绕着那块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扭曲的星空和他们的倒影。
“就是这里。”陈默看着监测仪,声音发干,“能量浓度是边缘区域的。。。一万四千倍。这块石头,如果它是石头的话,是源头。它在持续散发一种场,激活整片森林的月光草网络。”
赵磊跪在树根旁,手指轻触地面:“根系深度超过三百米,而且。。。是活的导体。它在把能量输送到地下水层,再通过水脉影响整个区域的生态系统。这不是一棵树,这是。。。心脏。”
林涛盯着黑石。石头的表面在变化,不是反射,是在显示图像:星空的图案在缓慢旋转,偶尔闪过奇怪的几何符号,像是某种书写系统。
“它在计算什么。”林涛说,“或者。。。在等什么。”
林汐走向黑石。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像游子归乡。她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石面。
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扩展。她的意识瞬间被拉到极高的维度,向下俯瞰:
她看到整片黑森林像一块发光的翡翠,镶嵌在黑暗的大地上。
她看到三条“扰动”正在从不同方向向翡翠中心移动——秦风小队的温和涟漪,黑塔敢死队的暴力湍流,还有。。。第四条?
等等,第四条?
她的意识聚焦。在森林北缘,还有一支队伍,人数不多,但移动方式诡异——他们不是走,是“滑行”,脚不沾地,像是用某种反重力技术。他们的能量特征。。。
陌生。完全陌生。不是103所的,不是黑塔的,甚至不像是常规觉醒者的。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概念传递:
【观测节点:黑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