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枪了。
不是一枪,是三枪。心脏,额头,再次心脏。旧世界的子弹,用旧世界的杀人方式。简单,粗暴,但有效。
孙铭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那双曾经精于计算的眼睛,最后映出的画面是:周锐收起枪,转身,对秦风下令:
“引爆。然后清理现场。所有服务站工作人员,全部隔离审查。接受过深度治疗的人。。。单独隔离,让李瑶评估。”
“少校,能量发生器里可能还有——”
“引爆。”周锐重复,“那东西一分钟都不能多留。”
张凯按下起爆器。
沉闷的爆炸声从地下深处传来,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不是大规模的破坏,是精准的、定向的爆破——只摧毁核心设备,不波及周围结构。
周锐走到孙铭的尸体前,蹲下。他取下那枚工程兵徽章,别在孙铭胸前。
“你曾经也是个筑墙的人。”他轻声说,“但后来你忘了,墙是为谁筑的。”
站起身,他对李瑶说:“检查他脖子上的印记。记录下来。然后。。。”他顿了顿,“烧掉尸体。不留样本。”
“少校,这印记可能很重要,如果我们能研究——”
“有些东西,沾上了就洗不掉。”周锐转身走向楼梯,“我们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只需要知道要远离它。”
他走上台阶,走向重新亮起的、正常的灯光。
身后,秦风开始指挥清理。李瑶在记录印记特征。张凯在检查服务站的其他区域。
而周锐,走到服务站门口,停下。
外面,b区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一些被惊醒的居民。他们穿着睡衣,脸上带着困惑和恐惧,看着全副武装的觉醒者部队,看着从服务站里抬出来的昏迷的安全部人员。
“少校,”一个老人颤抖着问,“发生了什么?”
周锐看着他。看着这些在末日里挣扎了八个多月,依然在努力活着的人。
“我们在做清创手术。”他说,“切除坏死的部分,好让健康的组织能继续生长。”
“那。。。服务站还会开吗?”
“不会了。”周锐说,“从今天起,103所不再有服务站。如果你们做噩梦,如果你们觉得难受,如果你们想哭。。。那就做,就难受,就哭。那是你们还活着的证明。”
人群沉默着。
然后,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人突然开始哭泣。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了很久的、细碎的抽泣。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被“治疗”得不会哭的人,那些被教导“情绪是负担”的人,那些差点失去流泪能力的人。
终于又能哭了。
周锐看着他们,胸口的某种坚硬的东西,也微微松动了一点点。
他转身,对秦风说:“通知所有部门主管,一小时后在指挥中心开会。我们要重新制定规则。”
“规则?”
“关于什么是人,什么是活着的规则。”周锐走向电梯,“天坠改变了世界,但没改变这个: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怎么哭,怎么笑,怎么为失去而痛苦,为得到而喜悦。。。我们就还没输。”
电梯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服务站的招牌。
“心理健康,共建和谐”。
多讽刺。
真正的健康,从来不是没有痛苦。
而是即使痛苦,也依然选择当个人。
电梯上升。
手术完成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期。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以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