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切开黑暗,照在她们身上。
“天亮了。”林汐轻声说。
“嗯。”陈默松开手,但没有移开目光,“今天会飞到第三条河流上空。根据森林地图,那里有一个蓝色次级密钥节点——控制类变体。可能会遇到试图控制我们的存在。”
“怕吗?”
“概率上,风险可控。”陈默顿了顿,“但如果你问‘陈默’怕不怕……怕。怕你受伤,怕团队出事,怕我们走不到海边。”
她居然承认了“怕”。
林汐感到心里某个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我也怕。”她终于说出这句话,“每天都怕。怕得睡不着。”
“但你还是会往前走。”
“因为……”林汐看向晨光,“因为停下来更怕。怕辜负了玻璃城那只鸟,怕森林等不到答案,怕男孩永远不敢说话,怕初号机白死了。”
陈默沉默片刻,说:“我给你讲个数据之外的发现吧。”
“什么?”
“这几天晚上,团队里每个人都在偷偷做一件事。”陈默调出几段夜间监控(非隐私部分),“老吴在学认字,他想读懂玻璃城那些刻字。小河在练习电光控制——不是林涛教的,是他自己琢磨的,想帮你分担警戒。许薇在整理实验室资料,她说‘不能只靠陈默一个人记所有事’。连那个男孩……都在尝试用第六类能力给月光草疗伤。”
她看向林汐:
“你看,压力不是只有你在承担。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让这座山飞得更稳一点。所以你不必‘必须坚强’,你可以……相信我们会接住你。”
林汐的眼泪再次涌出。
这次她没擦。
晨光中,泪水亮晶晶的。
“陈默。”她说,“谢谢你今晚来找我。”
“不客气。”陈默站起身,向她伸出手,“现在,该去准备今天的飞行了。另外,根据生理数据,你急需至少四小时睡眠。我建议你回房间,我会在门口设置‘请勿打扰’屏障,并告诉所有人:林汐在休息,天塌了也等会儿再说。”
林汐笑了。
真正的、放松的笑。
她握住陈默的手站起来。
走回居住区的路上,陈默忽然说:“对了,关于那个愚蠢的问题——”
“哪个?”
“‘自由值得吗?’”陈默推了推眼镜,“我计算了所有变量,结论是:值得。因为只有自由允许错误,而错误会生长出意外——好的意外。比如我意外地遇见了你,意外地开始相信数据之外的东西。”
林汐停下脚步。
她看着陈默,这个永远理性、永远用数据说话的女孩,此刻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也是你的答案?”林汐问。
“不。”陈默摇头,“那是‘陈默和林汐共同计算出的答案’。输入变量包括:玻璃城的坚持、森林的困惑、初号机的选择、男孩的眼泪、还有……我们正在飞的这件事本身。”
她顿了顿:
“输出结果是:值得。而且,我们会继续飞下去。一起。”
林汐点头。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有些感谢太重,话语承载不起。
但她握紧了陈默的手。
两人走向晨光中的偕明丘,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充满危险、但也充满可能性的白天。
而在她们身后,培养槽里,森林信标的幼苗,在晨光中展开了第一片嫩叶。
叶片的形状,像一只小小的、准备起飞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