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导弹即将进行下一次微调的瞬间,坤舆庞大的身躯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不是传统的转向,是“折叠”。
土地在自身重力场中短暂失衡,左舷下沉,右舷抬起,整个偕明丘像一片被风吹翻的叶子,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
第一枚失控的导弹从右舷五十米外擦过,尾烟的热浪灼烧着岩石表面。
第二枚导弹跟着急转,但转得太急,弹体过载,在空中解体,炸成一团火球。
第三枚——最危险的那枚——已经近在咫尺。
它的“眼睛”重新锁定了偕明丘。距离:三公里。时间:不到两秒。
林汐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她没有让坤舆继续规避。
她让坤舆……迎上去。
但不是用身体。
“灵枢,把所有月光草能量集中在左前方!形成透镜!溯光,给我水的记忆——最清澈的、最能折射光的水的记忆!”
显现树的根系在岩石深处疯狂汲取能量。公共区所有月光草的光脉同时暗淡下去,所有能量被抽调到左舷前方,在空中凝聚、压缩、塑形。
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蓝色的“透镜”。
与此同时,溯光送来了它珍藏的记忆——高山冰川融水第一次汇入溪流时的清澈,暴雨后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湖面时的通透,深海水下三百米处那种纯净到虚无的蓝。
这些“清澈”被注入透镜。
导弹撞进了透镜区。
在那一瞬间,制导系统“看到”的目标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融化”了——偕明丘的轮廓在透镜的折射下扭曲、扩散、与天空的背景色融为一体。导弹失去了锁定目标,依照最后的惯性向前冲去。
它从偕明丘上方不到十米的高度掠过。
尾烟扫过显现树的树冠,烧焦了几片叶子。
然后,导弹继续向前飞,飞向空无一物的东方天空,最终在视野尽头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公共区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老吴松开两个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晨光和小河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吴小玲的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树干缓缓滑坐。
陈默盯着数据屏——三枚导弹,两枚规避,一枚诱偏,零命中。
她转头看林汐。
林汐还站在控制台前,背挺得笔直,但陈默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陈默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知道能这么干?”
“不知道。”林汐诚实地说,转过身,脸上有汗,“我只是……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了。土地的记忆,森林的智慧,溯光的感知,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陈默:“还有你的数据。导弹的速度、角度、制导模式——没有那些数字,我算不出规避时机。”
陈默感到眼眶发热。她强行压下去,推了推眼镜:“导弹是从西北方来的。黑塔的势力范围在北方,这说明他们要么扩张了,要么……和其他势力合作了。”
林汐点头,神色凝重:“而且他们知道我们的精确位置。要么有内奸,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手段。”
“内奸的可能性很低。”陈默调出人口数据,“二十五个人的背景都核查过,而且偕明丘是封闭系统,向外传递信息很难。”
“那就是追踪。”林汐看向西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溯光飘了过来。
宝石孩子的光芒有些暗淡——刚才的全力感知消耗很大。但它还是努力传递了一段信息:
【恶意……没有结束……】
它的意识波断断续续,【那些东西……还会来……因为它们‘记得’我们了……】
“记得?”林汐皱眉。
【发射导弹的人……把‘要杀死偕明丘’这个念头……刻进了那些武器的‘记忆’里……】
溯光解释,【只要它们还存在……只要黑塔还记得这个念头……恶意就会一直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