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在蔓延。
疤脸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重新凝聚这支队伍。但看着天空中那座平静的山,看着山体上那些清晰可见的梯田、水道、居住区,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些关于“掠夺是唯一生存方式”的说辞,变得苍白无力。
那座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证。
它不需要掠夺,它在创造。
它不需要恐惧,它在连接。
它不需要证明自己强大,它只是……存在着。
疤脸抬起头,看着偕明丘。他的目光越过岩石和草木,仿佛看到了那座山内部的景象:孩子们在奔跑,老人在煮汤,工人在学习微笑,ai在月光草花圃中休息,宝石在播放记忆,森林在低声吟唱,土地在沉稳脉动。
那不是一个要塞,不是一个基地。
那是一个……
家。
疤脸忽然觉得很累。
天坠之后二百八十九天,他一直在战斗,在掠夺,在计算,在控制。他脸上的疤每天都在提醒他:世界是残酷的,软弱就会死。
但天空中的那座山,用一种温柔的、固执的方式告诉他:也许残酷不是唯一的真相。
“属于你们的家吗?”疤脸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通讯器捕捉到了。
这句话不是质问,是某种近乎疲惫的确认。
林汐的回答传来:“属于所有愿意把它当成家的人。”
疤脸闭上眼睛,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向越野车。
“撤退。”他对队伍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今天到此为止。”
“头儿,可是——”
“没有可是。”疤脸打断,“他们赢了这一局。但战争还没结束。回去,重整,我们需要新战术。”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偕明丘开始缓缓上升,重新没入云层。
阳光透过云隙,为那座山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瀑布的水声渐渐远去,月光草的光脉隐入云雾。
但它来过。
它证明过。
疤脸上车,引擎轰鸣。黑塔的车队开始撤离,扬起一片尘土。
车队最后面,那个年轻的觉醒者忍不住回头。
云层已经完全合拢,看不见偕明丘了。
但他知道,那座山还在那里,在云海之上,继续向东飞行。
带着六十一个人,一个ai,一颗宝石,一片森林,和一片土地。
带着那句话。
带着那个可能性。
年轻觉醒者转回头,看向前方扬起的尘土,突然觉得……这条掠夺的路,好单调,好乏味。
他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什么东西——那是一小片月光草的叶子,刚才藤蔓缠住他时,不小心沾在他衣服上的。叶子还在发光,很微弱,但很温暖。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把它放进了最内侧的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车队远去。
丘陵恢复寂静。
只有阳光,云影,风。
以及天空中,那道看不见的、但真实存在的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