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公里。
在约三百公里外,海床陡然下沉,形成一道几乎垂直的、深不见底的海渊。海渊的最深处,漆黑如墨,连深海生物的光芒都无法抵达。
而在那黑暗的核心,有一个巨大的“东西”。
无法形容它的形态——它像是活着的,又像是凝固的;像是一个意识体,又像是一片领域。它的“边界”在不断波动、扭曲,时而收缩如心脏,时而扩散如星云。
最让林汐震惊的,是它散发出的情绪。
痛苦。那是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几乎化作实质的哀嚎。
渴望。对自由、对光明、对外界的疯狂向往。
恐惧。害怕离开囚笼,害怕改变,害怕未知的一切。
愤怒。对囚禁者的憎恨,对自身无能的暴怒。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善意。像在无尽黑暗中守护着一粒火星,不让它熄灭。
这些情绪交织、碰撞、相互撕扯,形成了那种混乱而强大的精神脉动。
它在呼唤。
不是呼唤某个人,是在呼唤一切能“听见”它的存在。
像是在说:看见我,听见我,来我这里——不,别来,离我远点——救救我——别碰我——
林汐猛地收回感知,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样?”陈默问。
“它在……自我分裂。”林汐喘了口气,“那个意识,至少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争夺主导权。一股充满痛苦和愤怒,想要毁灭一切,想要冲出来。另一股……很微弱,但很顽固,它在克制,在压抑,在试图维持某种‘平衡’。”
她看向陈默:“我们之前感受到的‘呼唤’,是那股克制的意志发出的。它在求救,但也在警告。”
陈默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将林汐的描述转化为模型。
“假设海渊深处的存在是一个‘复合意识体’,由至少两个对立的意志构成。意志A:破坏性,渴望冲破囚笼,可能对外界充满敌意。意志b:克制性,试图维持现状,但希望与外界建立有限联系。”
“囚笼……”林汐喃喃,“是什么在囚禁它?”
“可能是地质结构,可能是某种能量场,也可能是……它自己。”陈默调出全球密钥网络地图,光标锁定在东经某片深海区域,“根据昆仑公布的资料,这片海域在旧时代就是着名的‘异常区’,声呐探测经常失效,船只失踪事件频发。天坠之后,这里的密钥能量读数一直异常活跃,但从未有明确密钥现身的报告。”
她看向林汐:“如果那里真的存在一把密钥——很可能是第一类(海洋)或其变体——那么它可能已经与那片海域的环境、甚至与那个挣扎的意识体深度融合,形成了某种……‘活体囚笼’。”
林汐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一个被自己困住的古老存在。
一个在毁灭欲望与守护本能之间疯狂摇摆的意识。
一个可能蕴含着巨大力量,却也隐藏着致命危险的……“答案”。
“它想让我们去。”林汐说。
“也可能是个陷阱。”陈默冷静地补充。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但我们必须去。”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露出了极淡的、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就是她们。
一个会被“需要”和“痛苦”驱动,哪怕前方是陷阱也要去看个究竟。
一个会在计算完所有风险后,依然选择那条概率最低、但可能改变一切的路径。
“不过在那之前,”陈默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更敏捷,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我们需要解决眼前的问题。”
林汐也起身下床,脚步稳健得仿佛从未受过伤。她走到陈默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窗外,偕明丘悬浮在蔚蓝的海面上空。
阳光正好,月光草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瀑布的水流声清脆悦耳,新建的簇屋错落有致,孩子们在空地上奔跑嬉戏,大人们在田垄间劳作。
一切都显得平静、安宁、充满希望。
但林汐和陈默都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坤舆的意识依旧疲惫,地脉凝髓的能量消耗过大,需要长时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