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破浪”军团的黑色突击舰队,如同剃刀般划过海面。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重山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执行了格拉汉姆的命令——清理障碍,打开通道。
那些临时拼凑、心怀鬼胎的“海会聚”船队,在重山这支由纯粹掠夺欲和杀戮本能驱动的黑色利刃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一次正面冲锋,一次毫不留情的接舷战,再加上几艘突击船上粗暴发射的能量弹幕,所谓的联盟便土崩瓦解。超过一半的船只被击沉或俘虏,剩下的残兵败将尖叫着四散奔逃,消失在海雾与岛屿的阴影中,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重山甚至懒得下令追击。在他眼中,这些乌合之众连作为“猎物”的资格都勉强,只配作为清理航道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此刻,舰队正停泊在距离“君王之眼”核心区域边缘约五海里的位置。前方的景象,即便是重山这样以粗豪和勇猛着称的岩石巨汉,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那是一片光怪陆离、堪称地狱绘卷般的海域。
海面上,不是波浪,而是一片片、一簇簇高耸如小山般的晶石丛。它们并非自然生长,更像是被某种狂暴的能量从海底强行“喷吐”出来,又在此处堆积凝固。晶体的颜色混杂不堪——幽蓝、暗紫、猩红、惨绿,有的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有的则不断释放出扭曲视线的能量场,让整片空间的光线都呈现出诡异的折射和重影。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能量粒子特有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嗡鸣,以及晶石自身散发出的、混杂着微量辐射和奇异矿物的刺鼻气味。海浪拍打在晶石簇上,发出的不是哗啦声,而是如同玻璃碎裂、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噪音。
能量波动已经实质化,搅动着空间,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的涟漪。这些涟漪毫无规律,时而剧烈收缩,将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声音都吸进去,形成一个短暂的“静默黑洞”;时而又猛然扩张,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能量尖啸。
而在海面之下,透过那些相对透明的晶簇间隙或动荡的海水,隐约可见更多令人不安的景象:无数形态各异、明显被高能环境催化的变异海洋生物,在晶石堆构成的迷宫中无规则地穿梭游弋。它们的体型普遍巨大,甲壳或皮肤上大多镶嵌着细小的晶石颗粒,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并非和平共处,不时爆发小规模的厮杀,残骸和逸散的能量进一步加剧了环境的混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最大、最密集的晶石簇群边缘,靠近一道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的幽暗海沟裂缝处,一个难以形容的庞然巨影正在缓缓徘徊。
那是西格。
相较于铁砧港初次现身时,它变得更大了。体长目测已超过一百五十米,最粗的躯干部分直径恐怕接近三十米。它那由无数海洋生物残骸、变异组织、甚至部分半融化的晶石强行嵌合而成的躯体,变得更加扭曲、复杂,也更具压迫感。表面不断有旧的组织剥落、溶解,又有新的、形态更加怪异的生物或物质从海水中被吸附、融合进去,仿佛一个永远处于动态重组中的、活着的深渊噩梦。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无限增殖的暗影肉瘤,时而伸出数条由纠缠的触手和鱼骨构成的巨大“肢体”,在裂缝边缘试探。镶嵌在它“头部”(如果那能称为头部)区域的深蓝色密钥晶体,此刻正随着它的活动,明灭着不稳定的幽光,与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产生着某种危险的共鸣。
它似乎对海面上靠近的黑色舰队有所感知,至少一部分“眼睛”(那些镶嵌在躯体各处的、来自不同生物的眼球)转向了这个方向,但并未立刻发起攻击,更像是在评估,在等待,或者……被海沟深处某种更吸引它的东西所牵绊。
“大哥,君王之眼就在前面,路已经打开了!要通知老大吗?”
一个副官快步走到重山身边,声音因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微微发颤。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和能量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尚有理智的人心生怯意。
重山没有说话。他那双岩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晶石地狱,以及地狱边缘那个徘徊的恐怖巨影。他粗重的呼吸在海浪和能量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全身岩石化的皮肤表面,细微的能量纹路却本能地亮起,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他喜欢正面碾压,享受力量对撞的快感,但这不代表他愚蠢。相反,能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和“熔炉”淬炼中活下来并爬上统帅之位,他拥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危险的超凡直觉。
此刻,这直觉正在他脑中疯狂尖啸。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只是因为那个明显变得更危险、更不可预测的西格。也不只是因为眼前这片足以撕碎钢铁、扭曲生命的晶石能量场。
而是……一种被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锁定的感觉。
那些视线并非来自某个单一的生物。它们似乎隐藏在那每一簇闪烁的晶石后面,潜伏在每一道扭曲的能量涟漪之中,甚至可能来自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海沟裂缝。视线的主人各不相同——有变异生物的原始凶性,有能量乱流本身漠然的“注视”,有来自西格那种混沌意志的评估,或许……还有某些更深邃、更古老、更难以理解的存在。
这片海域,这个所谓的“君王之眼”,不像是一个简单的能量富集区或宝藏埋藏点。
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陷阱。一个拥有自我意识、正在主动散发诱惑、吸引并筛选“访客”的巨口。
重山岩石般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微的、如同露珠般的冷凝水汽——这是他身体高度紧张、能量全力运转的表现。
“通知老大。”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告诉他,路打开了,但前面……是‘活’的。西格变得更大了,在海沟边打转。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感觉……有很多‘东西’在看着我们。不光是海里的。”
副官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理解“活”的和“看着”的具体含义,但重山语气中的凝重让他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传达消息。
重山依旧矗立在舰艏,像一尊黑色的礁石。他望着那片瑰丽而致命的晶石丛林,望着那个徘徊的深渊巨影,岩石般的拳头缓缓握紧,指关节发出咯咯的闷响。
直觉告诉他,就这样冲进去,就算能凭借力量碾碎一些东西,最终也可能被这片“活”的海域吞得渣都不剩。
但他没有选择后退。
格拉汉姆的命令是“不惜代价”。而他重山,是“破浪”的利剑,是黑塔最锋利的獠牙。剑已出鞘,岂有回头的道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掠过一丝混合着凶戾与谨慎的复杂光芒。
“全体听令!”他猛然转身,对着舰队吼道,“保持阵型,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靠近前方晶石区!能量护盾全开,武器预热!侦察单元放出,探测水下和海沟能量读数!”
他要等。等格拉汉姆的进一步指示,等影梭那边的暗中情报,也要等……看看这片“活”的海域,还有那个徘徊的西格,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破晓的利剑,在深渊的巨口前,第一次主动放缓了刺入的速度。
狩猎的耐心,有时比狂暴的冲击,更为致命。
而深渊之下,那双窥伺的眼睛,似乎对黑色舰队的停顿,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嘲弄与期待的微妙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