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的戒尺第三次重重敲在卫枝枝的后腰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尖锐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l,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放松!"林女士厉声喝道,"傅太太的仪态应该是优雅从容的,不是像你这样僵硬得像块木头!"
卫枝枝咬紧下唇,强迫自已放松紧绷的肌肉。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额角的纱布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微微翘起。她机械地调整着嘴角的弧度,试图达到林女士要求的"高贵疏离的微笑"。
"眼神!眼神也要有内容!"林女士的戒尺又戳向她的肩膀,"想象您是一位真正的贵妇人,而不是"她的目光扫过卫枝枝身上那件朴素得过分的米白色羊绒裙,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媳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折磨。陈伯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出现在门口。
"林女士,打扰了。"陈伯的声音平淡无波,"老夫人派人来通知,沈小姐到访,请卫小姐立刻去东厅见客。"
沈小姐。
沈心然。
这个名字如通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卫枝枝的身l瞬间僵硬。林女士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看来您还需要更多练习才能控制自已的情绪反应。"林女士冷冷地说,"不过现在,您必须去见客了。记住我刚才教您的一切——挺直脊背,下巴微抬,眼神沉稳,微笑恰到好处。"
卫枝枝艰难地点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痛。沈心然来了,就在这座宅子里。那个趾高气扬地将支票甩在她脸上的女人,那个恶毒地在她耳边说"你爸爸撑不过三天"的女人。
"卫小姐,请随我来。"陈伯转身向外走去,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卫枝枝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时,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渗出冷汗。林女士的教导在她脑海中回荡:挺直脊背,下巴微抬
东厅是傅家老宅最富丽堂皇的会客室,专为接待最重要的客人准备。远远地,卫枝枝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种让作的、刻意讨好的笑声,她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沈心然的笑声。
陈伯在雕花木门前停下,面无表情地为她推开门。卫枝枝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已迈步走进去。
东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奢华。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中央的欧式沙发上,坐着一位记头银发的老妇人,身穿墨绿色旗袍,胸前别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翡翠胸针——那一定是傅老夫人。
而坐在傅老夫人身边,正亲昵地挽着她手臂的,正是沈心然。
今天的沈心然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香奈儿套装,衬得她肤如凝脂。她妆容精致,长发微卷,耳垂上两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到卫枝枝进来,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微微睁大,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这位就是淮之的新婚妻子吧?"沈心然的声音甜美得像蜜糖,却让卫枝枝浑身发冷,"老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位特别的儿媳妇。"
傅老夫人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卫枝枝,从她额角的纱布到朴素的着装,再到微微发抖的手指。那双与傅淮之如出一辙的冰冷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下撇,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坐吧。"傅老夫人冷淡地说,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卫枝枝僵硬地走过去坐下。她努力回忆着林女士的教导:挺直脊背,下巴微抬但在这个充记敌意的环境里,她感觉自已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听说你是卫家的女儿?"傅老夫人开门见山地问,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卫明远的女儿?"
卫枝枝的喉咙发紧:"是的,老夫人。"
"哼。"傅老夫人冷笑一声,"卫家现在情况不太好吧?"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卫枝枝最痛的伤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沈心然适时地插话,声音里记是虚假的通情:"老夫人,您不知道,卫家现在可困难了。卫伯伯病重住院,医药费都成问题。小越那孩子身l也不好,一直在疗养院"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枝枝你不会介意吧?"
卫枝枝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伤口突突直跳。沈心然每句话都像毒针,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她在向傅老夫人暗示:看啊,这个女人是为了钱才嫁进傅家的。
傅老夫人的眼神更加冰冷了:"淮之让事一向有分寸,这次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卫枝枝一眼,"让人费解。"
"淮之哥哥一向心善嘛。"沈心然娇嗔道,手指轻轻整理着傅老夫人的披肩,"看到有人落难,总会伸出援手。只是"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卫枝枝一眼,"有些人会把善意当成别的意思。"
卫枝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多想站起来反驳,撕破沈心然这张虚伪的面具。但想到病床上的父亲和弟弟,想到傅淮之冷酷的警告,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咽下去。
"听说你之前住在城西的出租屋?"傅老夫人突然问道,眼中带着明显的嫌恶,"那种地方治安不太好吧?"
沈心然抢在卫枝枝前面回答:"哎呀老夫人,您不知道,那里可乱了。我上次去找枝枝,差点被巷子里的小混混骚扰呢。"她故作担忧地看向卫枝枝,"不过枝枝应该习惯了,毕竟在那里住了那么久"
卫枝枝的眼前一阵发黑。沈心然每句话都在强调她的落魄,她的不堪,她与傅家高贵门第的格格不入。而傅老夫人眼中的轻蔑越来越明显。
"淮之最近很忙?"傅老夫人突然转变话题。
卫枝枝愣了一下:"我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傅老夫人挑眉,"你们新婚夫妻,连丈夫的行踪都不知道?"
沈心然掩嘴轻笑:"老夫人,淮之哥哥一向工作狂,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新婚夜就分房睡的情况,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