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多了。”老把头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时侯未到。”
又是这句话。林沉舟从小就听老把头说“时侯未到”。二十年前母亲失踪时这么说,十年前父亲疯癫时也这么说。现在,面对新的命案,还是这句话。
“那什么时侯才到?”他忍不住问,“等到第七具尸l出现?等到更多人死?”
老把头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的手很瘦,但力道很大。
“沉舟,你记住:捞尸人的命,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水里的事,咱们门儿清;岸上的事,得靠你自已去查。”他顿了顿,“那个女警察,沈青梧,她不是省厅随便派来的。她祖父,沈从山,当年在灵河镇当过知青。”
林沉舟一愣:“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老把头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沈从山当年在镇上待了三年,就住在陈家大宅里。他走的时侯,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图。”老把头压低声音,“灵河全流域的水文图,标注了所有‘特殊地段’。那图原本是捞尸人代代相传的至宝,你曾祖父那辈被陈家人‘借’去,就再没还回来。”
林沉舟的心脏猛地一跳。捞尸人水文图——他从小听说的传说,原来真的存在?
“沈从山怎么会——”
“这就得问陈家人了。”老把头又灌了口酒,“总之,沈青梧来这儿,恐怕不只是查案那么简单。她身上,有她祖父没解开的谜。”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刺耳。老把头抬头看了看天色。
“要变天了。你今晚真要去?”
“得去。张建国的尸l不能一直漂着,久了会出大事。”
“带上这个。”老把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林沉舟。布袋很旧,但绣工精细,上面用金线绣着八卦图案。
林沉舟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这是?”
“你娘的东西。”老把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当年破戒捞尸前,把这个留给了我。说如果她回不来,就等你长大了给你。”
林沉舟的手指收紧。布袋的布料已经磨损,但依稀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是母亲身上的味道。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已早就忘了。
“师父,我娘她到底……”
“今晚小心。”老把头打断他,走向门口,“子时阴气重,那东西可能会‘活’过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回头,别答应,别碰尸l。”
“那要怎么——”
“跟着就行。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老把头在门口停住,背对着他,“沉舟,有些真相,是得用命去换的。你准备好了吗?”
林沉舟握紧手里的布袋。母亲的气息透过布料传来,像是遥远的回响。
“二十年前,我就准备好了。”
老把头没再说话,推门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沉舟回到桌前,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它比一般铜钱大一圈,边缘不规则,像是手工打磨的。正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反面是四个小字:镇水安魂。
铜钱用红绳穿着,绳结的系法很特殊,是捞尸人独有的“阴阳扣”。
他把铜钱戴在脖子上,贴着皮肤。铜质冰凉,但很快就被l温焐热。
窗外的天更阴了。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是要塌下来。
灵河的晨雾早已散尽,河水黑得深不见底。那具竖尸还在回水湾中央,直挺挺地立着,像根插在河里的标杆。
它在等。
等夜幕降临,等子时到来,等该来的人,赴该赴的约。
林沉舟点燃一支新烟,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缭绕。他想起沈青梧那双倔强的眼睛,想起老把头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母亲消失在河面上的那个黄昏。
二十年的平静,终于要打破了。
第一具竖尸已经出现。
还有六具,在来的路上。
他吐出一口烟,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这河里到底藏着什么。”
长明灯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