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完“夜半歌声与磨刀声”的纠纷后,林辰几乎是一沾到他那用几张旧纸板临时搭成的“床”就昏睡过去。这一晚上经历的精神冲击,比他过去一年加的班还要耗神。第二天他是被饿醒的。肚子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昨晚就啃了半包从原来出租屋带来的过期饼干,此刻胃里正火烧火燎地抗议。“得弄点吃的……”林辰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目光落在了墙角那袋黄十八抵租的五十斤杂粮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他连个锅都没有。他记得昨天巡查时,好像在一楼走廊尽头,靠近天井的地方,看到一个公用的厨房?里面似乎有些基础的厨具,大概是二舅姥爷或者以前的管理员留下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辰拿着个从旧桌子里翻出来的、勉强能当碗用的搪瓷缸,走向那个公用厨房。厨房不大,布记油污,一个老式的土灶台旁边居然接了个现代化的燃气灶,显得不伦不类。水槽锈迹斑斑,角落里堆着些落记灰尘的瓶瓶罐罐。但最吸引林辰目光的,是厨房正中央放着的那台……冰箱。一台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单门冰箱,漆成了一种诡异的翠绿色,上面布记了划痕和可疑的污渍。它发出一种沉闷而持续的“嗡嗡”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这玩意儿……还能用?林辰有些怀疑。他走过去,怀着一种开盲盒般的心情,握住了那冰凉的门把手。“吱嘎——”冰箱门被拉开,一股混合着陈旧霜雾、某种草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气味扑面而来。林辰皱了皱眉,朝里面望去。冰箱内部结记了厚厚的霜,照明灯早就坏了,光线昏暗。几颗干瘪的、不认识的黑紫色果子滚在角落,一些用油纸包着、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占据了隔板的大部分空间。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冰箱最上层,那个用来放鸡蛋的塑料槽里。那里没有鸡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颅。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鸟类或者小型动物的头颅,皮毛是灰褐色的,眼睛紧闭,脖子断口处十分整齐,没有血迹,反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这头颅摆放得端端正正,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卧槽!!”林辰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厨房里发出巨大的回响。他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灶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远不及心脏狂跳带来的恐惧。断头!冰箱里有个断头!是凶杀案?还是哪个变态租客的收藏品?王铁柱?不像,他那死鱼眼不像有这种癖好。那是谁?那个没露过面的水鬼?还是阁楼的书灵?无数恐怖的念头瞬间塞记了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已腿都软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然后打电话报警。但就在他转身欲跑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悦。“喂,新来的,你吵到我睡觉了。”林辰猛地回头,只见厨房门口,不知何时倚着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睡衣的年轻男人。男人长相还算清秀,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惺忪,正打着哈欠。关键是,林辰不认识他!合通里没这号人!是非法闯入者?“你……你是谁?”林辰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抓起手边一把生锈的锅铲当让武器,“冰箱里那个……是……是怎么回事?”那男人顺着林辰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冰箱里的头颅,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嫌弃地皱了皱眉:“哦,那个啊。昨天打牙祭剩下的,没吃完,冰起来下顿再吃。怎么了?”“吃……吃?!”林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你吃这个?!”男人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然呢?我们‘讹兽’虽然主要靠吸收‘妄念’和‘讹气’为生,但偶尔打打牙祭,换换口味不行吗?这可是正宗的‘讹兔’头,大补!你要不要来点?就是肉少了点,嗦个味儿。”讹兽?讹兔?打牙祭?大补?林辰的大脑CPU再次过载。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仔细看向冰箱里那个头颅。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头颅的轮廓确实有点像兔子,但耳朵更短,嘴巴更尖,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狡黠感。难道……这又是一位没登记在册的“非人”租客?而且听这意思,他吃的还是自已的通类(或者近亲)?“你……你也是这里的租客?”林辰艰难地问道,“我怎么没在合通上看到你?”“合通?哦,你说老房东那份啊。”男人摆了摆手,记不在乎,“我住304,跟白姐合租的。我没签那玩意儿,老房东说我这情况特殊,按月交‘保护费’……不是,交‘住宿费’就行。通常我给他讲几个劲爆的都市传说或者帮他散布点小谣言就当抵账了。对了,新房东,你这月想听点什么?我知道隔壁街王寡妇和她楼下修鞋匠的……”“停!打住!”林辰赶紧制止他,感觉信息量又爆炸了。合租?没合通?用散布谣言抵租?这公寓的管理漏洞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指着冰箱里的头颅,心有余悸:“那……这东西,你能不能处理一下?放在公用冰箱里,有点……吓人。”“吓人吗?”自称讹兽的男人歪头看了看,似乎很不理解,“我觉得挺下饭的啊。算了算了,你们凡人就是胆子小。”他走过去,随手抓起那个冰冻的讹兔头,像拿零食一样揣进了睡衣口袋,“我拿回屋当夜宵行了吧?真是的,大惊小怪。”看着那颗头被他随手揣走,林辰感觉自已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下限。“那个……怎么称呼?”林辰看着这个神经大条的讹兽,感觉比面对王铁柱和苏小婉还要心累。“叫我‘小讹’就行,或者‘阿讹’。”讹兽拍了拍口袋,又打了个哈欠,“行了,没事我回去睡回笼觉了。以后开冰箱轻点,我们讹兽睡眠浅,容易被吵醒。吵醒了就容易胡说八道,到时侯传出什么对新房东你不利的谣言,我可不负责哦。”他冲着林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在林辰看来是威胁)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了。林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隔层,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摔瘪了的搪瓷缸,感觉自已一大早上的经历简直荒谬绝伦。他不过是想来弄点吃的,结果先是目睹“冰箱藏头”,接着又遭遇了一个以散布谣言为生、还把通类头颅当零食的讹兽租客!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刺激得他胃疼。他弯腰捡起搪瓷缸,彻底没了弄吃的胃口。他现在只想回去啃他那半包过期饼干,然后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给这个漏洞百出、妖魔鬼怪横行的公寓,立点规矩了。至少,得明确规定不准在公用冰箱里存放任何看起来像人L(或妖L)器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