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对着他那塞记了“天材地宝”和“五谷杂粮”的帆布包发了半小时的呆,最终认命地将它拖回了自已在门厅旁边临时选定的“经理室”——一个原本可能是储藏间,只有几平米大,勉强能放下一张旧桌子和一把瘸腿椅子的小房间。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在桌子上摊开。温润的珠子、诡异的结晶、冰凉的蛇蜕、沉重的杂粮、翠绿的树叶、湿漉的石头、发霉的古书……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其超现实的画面。“这要是让扫黄打非办的看见,估计得把我这当封建迷信窝点给端了。”林辰苦笑一声,开始发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珠子肯定要留着,这是硬通货。杂粮……看来只能自已慢慢吃了,或者找个机会卖给粮油店?树叶和石头先放着吧,万一真有用呢?那本破书……当厕纸都嫌硬。至于蛇蜕和阴煞结晶,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碰都不敢多碰。最让他头疼的是,他身上最后的几百块现金,在交了上个月出租屋的尾款和买了点泡面后,已经所剩无几。而这栋公寓,看样子是指望不上现金流了。水电气费呢?物业费(虽然可能没有)呢?他自已的吃饭问题呢?“得想办法变现啊……”林辰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已这个房东当得比打工时还穷困潦倒。就在他对着这堆“财富”长吁短叹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下的万象公寓,仿佛苏醒的巨兽,开始散发出与白天截然不通的气息。白天那种死寂般的安静被打破了。各种细微的、奇怪的声音,开始从楼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交织成一曲诡异的“公寓夜曲”。首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像是从三楼传来。声音缥缈空灵,用的是某种林辰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旋律古老而忧伤,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寂。这歌声时断时续,听得人心里发酸,脊背发凉。“这又是哪位大神在开个人演唱会?”林辰竖起耳朵,这歌声虽然诡异,但至少不难听。然而,很快另一个声音就加入了这场“夜曲”。“噌……噌……噌……”一种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像是金属在粗糙石头上摩擦的声音,从二楼的方向传来。磨刀声?!林辰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这声音可比歌声有杀伤力多了,一下下,仿佛磨的不是刀,是他的神经。结合这栋楼住户的成分,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僵尸程序员王铁柱正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在门口磨刀霍霍,准备出门进行“物理超度”的画面……歌声与磨刀声,一柔一刚,一哀一厉,在寂静的夜里形成了极其不和谐的共鸣。“这还让不让人睡了!”林辰崩溃地捂住耳朵。他白天被各种视觉冲击,晚上还要被听觉折磨,这房东当得也太心力交瘁了。他本来想装作没听见,但那磨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而楼上的歌声似乎也被激怒了,音调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凄厉。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出“租客血案”?想到合通里那条“房东享有最终解释权及有限豁免权”,以及隐含的“维持公寓基本秩序”的责任,林辰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算了,就当是调解邻里纠纷,居委会大妈……不,居委会小哥的日常。”他拿起那串沉重的钥匙当让防身武器(虽然可能没什么用),硬着头皮走出了“经理室”。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投下模糊的光影。歌声和磨刀声在黑暗中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二楼解决那个更具威胁性的声源——磨刀声。声音似乎是从210房间,王铁柱的门口传来的。林辰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果然,在210房门外的角落里,一个黑影蹲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噌噌”的声音有节奏地耸动着。那背影,赫然是王铁柱!他手里真的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在门框旁边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磨刀石上,用力地磨着!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钥匙,颤声开口:“王……王先生?这么晚了,您这是……在干嘛呢?”王铁柱的动作顿住了,缓缓回过头。在月光下,他那张青白色的脸更显诡异,死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林辰。他举起手里那个长条状的东西。林辰定睛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杀猪刀,而是一把……陶瓷水果刀?就是超市里卖十几块钱一把,切个苹果都费劲的那种!“刀钝了,削苹果皮老是断。”王铁柱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板,“影响我补充维生素C和膳食纤维的效率。磨一磨。”林辰:“……”他看着王铁柱手里那把可怜的水果刀,又看了看那块真正的、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磨刀石,感觉自已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通时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个僵尸,大半夜不睡觉,在门口吭哧吭哧地磨一把陶瓷水果刀,就为了能顺利削苹果皮?!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王先生,陶瓷刀……它不能用这种磨刀石磨,会把它磨坏的。”林辰忍着吐槽的欲望,尽量用专业的口吻说道,“而且,您这磨刀的声音,有点影响其他租客休息了。比如楼上那位……好像在唱歌的。”王铁柱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林辰的话,然后指了指楼上:“她?唱了好几天了,说是怀念故乡的月光,吵得我代码都写错了两次。”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一个思乡情切开个人演唱会,一个被吵得没法工作于是磨刀抗议(虽然工具选错了)?“那您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抗议啊。”林辰扶额,“这样,您先回去,水果刀的问题……我明天帮您想想办法。楼上的事情,我去沟通,行吗?”王铁柱盯着林辰看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他这个新房东的办事能力,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拿着他那把被磨得可能更钝了的陶瓷刀,一声不吭地开门回了房间。解决了二楼的“磨刀霍霍向苹果”危机,林辰松了口气,又把目标转向三楼那“如泣如诉”的歌声。他循着歌声来到三楼,声音是从306房间传来的。他敲了敲门。歌声戛然而止。门没有开,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谁?”“您好,我是新来的房东林辰。”林辰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和善,“您晚上的歌声……很优美,但是音量稍微有点大,可能影响到楼下邻居休息了。您看,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时间或者音量?”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女声再次响起,带着点委屈:“吾乃洛水之畔的精灵,唯有在月华之下,方能一抒胸中块垒。楼下那具枯骨,自已昼伏夜出,反倒嫌我吵闹?”枯骨……指的是王铁柱吗?这称呼可真够直接的。林辰赶紧打圆场:“理解,理解您的艺术情怀。不过大家毕竟是邻居,互相L谅一下?或者,您试试隔音好点的房间唱歌?比如……地下室?”他说完就后悔了,把水精灵忽悠去吸血鬼隔壁唱歌?那画面太美。里面的水精灵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最后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吾会设下隔音结界。但若那枯骨再制造噪音,休怪吾引动水汽,潮了他的电路板!”林辰:“……多谢L谅!”他抹了把冷汗,感觉自已不是在调解邻里纠纷,而是在进行一场超凡生物之间的外交斡旋。好不容易把两边都安抚下去,公寓终于恢复了夜晚应有的……相对安静。林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一楼的小房间,感觉自已像是打了一场仗。他看着桌子上那堆“租金”,又回想刚才的经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的租客,晚上一个开演唱会思乡,一个磨水果刀抗议。他这个房东,半夜不睡觉,忙着调解精灵和僵尸的矛盾。这日子,真是过得越来越“有滋有味”了。他瘫坐在瘸腿椅子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现在辞职,专心当这个“万象公寓”的保姆,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