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这是怕了?”安吉捏着金步摇的流苏晃了晃,“上回族宴你被他当众驳了面子,现在倒替他说话?”
海蒂的脸腾地红了:“我是怕你把整个家族搭进去!
联军还在城外,祖母还躺着——“
“够了!”安吉突然抄起茶盏砸过去,瓷片擦着海蒂鬓角飞过,“你算什么东西?
父亲走前让我协理内宅,你不过是嫁出去的女儿!“她踩着金线绣的牡丹鞋逼近,”滚回你的庄子去,等我收拾了江镇,再跟你算旧账!“
海蒂盯着地上的茶盏碎片,喉结动了动。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尾的泪痣都在颤:“好,我滚。”她转身时扫过窗下的海棠树,目光在某片叶子上顿了顿,“但三姐最好记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绣楼里的喧闹声随着海蒂的脚步声渐远。
江镇退到廊柱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泪的剑柄。
雪姬。。。他闭了闭眼,喉间泛起腥甜。
那是他前世最狠的一笔债——为练《万毒经》,他剖了雪姬的妖丹,把她的魂魄封在冰魄珠里。
后来转世时冰魄珠碎了,她的怨气却散不尽,成了北境最凶的煞。
“江客卿?”
突兀的呼唤惊得他抬眼。
史蒂夫不知何时站在游廊那头,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切克在正厅等您,说有急事。”
江镇垂下手,将情绪压进眼底:“大哥怎么来了?”
“来送您的。”史蒂夫拍了拍腰间的玉牌,“您让我保管‘星陨’,我这就去北境。”他盯着江镇的眼睛,声音低了些,“方才绣楼的动静,我也听见了。”
江镇一怔。
史蒂夫却笑了,像小时候替他挨家法时那样:“我先走,替您挡着北边的麻烦。”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那雪姬。。。您当心。”
脚步声渐远后,江镇望着史蒂夫的背影出了会儿神。
正厅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切克的影子在纱帘后急得团团转。
他理了理衣襟,刚要抬脚,袖中的杜丁突然刺了他一下。
叶片上缓缓浮现字迹:“安吉房里的香炉,有血契。”
血契?
江镇的脚步顿住。
他想起方才安吉碾碎的融魂散,想起雪姬的怨气——若真用了血契,那不是简单的暗杀,是要让他魂魄俱灭。
“江客卿!”切克的声音从正厅飘出来,带着哭腔,“您可算来了!”
江镇抬步走进去时,切克正抱着个白瓷碗发抖,碗里盛着猩红的液体,“我。。。我取了心头血。”他的左胸渗着血,浸透了锦缎,“祖母的药。。。”
“先放着。”江镇拉过椅子坐下,盯着切克发颤的指尖,“联军的谈判,我应了。”
切克的眼睛亮起来:“真的?您、您要亲自去?”
“我去。”江镇的拇指摩挲着桌沿的雕花,“但‘星陨’得留在史蒂夫那儿,粮食只给三成。”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另外,今晚子时,你让厨房送盏安神茶到我房里。”
切克愣了:“安神茶?”
“安吉房里的沉水香掺了迷魂草。”江镇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我怕她太急,等不到谈判那天。”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正厅的烛火被风掀起,在江镇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望着切克怀里的血碗,想起绣楼里那粒融魂散,想起海蒂临走时的冷笑——这盘棋,才刚刚摆开。
而那枚被安吉碾碎的血粉,此刻正随着晚风,飘进了江镇袖中杜丁的叶片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