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张总说要是找不回来,就得从咱们部门奖金里扣。”
奥奥看着她沾着灰尘的袖口,突然笑了。早上她亲眼看见娟娟把三个抱枕套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八成是想带回家给她儿子当玩具。
“是吗?”
奥奥拿起对讲机,“仓库吗?麻烦调一下上午的监控,对,就是客服部领样品的时候。”
娟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伸手想抢对讲机,却被奥奥避开了。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冷却后的焦苦味。
“奥奥姐,我……
我不是故意的。”
娟娟的声音开始发颤,“就是看那抱枕套挺好看的,想拿回去给我家孩子看看……”
“好看就能随便拿吗?”
奥奥步步紧逼,“那客户的投诉是不是也能随便改?别人的报表是不是也能随便换?”
就在这时,张总推门进来了。娟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就哭:“表舅!奥奥姐欺负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娟娟有关系,但没人想到她竟然是张总的外甥女。
张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看梨花带雨的娟娟,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奥奥,最终叹了口气:“小奥,都是同事,别这么较真。娟娟也是一时糊涂。”
奥奥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看着窗外堆积如山的家具半成品,突然觉得这个地方让她窒息。
“张总,”
她拿起桌上的工牌,轻轻放在桌面上,“我辞职。”
娟娟的哭声戛然而止,张总的眼睛瞪得溜圆。奥奥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路过茶水间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陪伴她三年的咖啡机。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就像她第一次来面试那天一样。
走到工厂门口时,手机突然响了。是猎头公司打来的,说有家外企看中了她的管理经验,开出了双倍薪资。
奥奥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面包的香气。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嘴角慢慢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
身后传来娟娟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但奥奥没有回头。她知道,离开这个充满算计和偏袒的地方,前方有更值得她追求的风景
——
比如一杯真正属于自己的、不加任何杂质的好咖啡。
奥奥在新展厅的第三周,中央空调突然在正午十二点准时停机。七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铅水灌进玻璃幕墙,真皮沙发的表面烫得能煎鸡蛋,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手里的价格单被汗水洇出褶皱。
“怎么回事?”
奥奥按下空调遥控器,显示屏始终黑屏。展厅里的客户开始焦躁地扇着宣传册,几个预定了下午看样的
vip
已经发来消息询问情况。
“奥主管不知道吗?”
娟娟踩着七厘米的细跟凉鞋晃进来,米白色套裙熨得笔挺,胸前别着
“总经理助理”
的工牌。她手里拿着文件夹,路过饮水机时特意接了杯冰水,冰块撞击杯壁的声响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知道什么?”
奥奥的声音因为干渴有些沙哑,她注意到娟娟的指甲油换成了正红色,和张总办公室里那盆红掌一个色。
“张总刚签的节能通知。”
娟娟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用鲜红的指甲点着某条条款,“展厅每天早十点前、午十二点到两点、晚六点后停空调,灯光减半。毕竟咱们厂这个月业绩下滑,总不能让你们客服部天天吹冷气浪费电吧?”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特别重,眼睛瞟向角落里那台奥奥自费买的小型冷风机
——
上周空调第一次停摆时,她实在受不了就从家里搬来了这个。
“客户体验怎么办?”
奥奥攥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真皮家具在高温下会开裂,你懂不懂?”
“哟,奥主管现在是家具专家了?”
娟娟嗤笑一声,抬手看了看新换的浪琴表,“张总说了,成本第一。再说了,真有诚意买的客户,还怕多流点汗?您说是吧?”
她故意往奥奥身边凑了凑,香水味混着汗味呛得人发晕:“对了,刚才财务说您报销的咖啡豆费用被驳回了。现在全厂都在勒紧裤腰带,就您还想着天天喝现磨的?”
奥奥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到展示架,样品台灯晃了晃摔在地毯上。玻璃灯罩裂开细纹,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