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直面冲突的感觉,是疼里带着松快。
走出工厂大门时,晚风卷着桂花香扑在脸上。奥奥掏出手机,指尖还在发颤。给厂长发信息时,她删了又改:“厂长您好,关于原材料质量问题,我有些情况想向您汇报,明天上午方便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突然想起父亲送她入职那天说的话:“丫头,职场不是游乐场,受了委屈别憋着,该说的话必须说。”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奥奥对着空气轻轻
“嗯”
了一声。路过便利店时,她买了瓶冰镇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感觉,像极了心里那块堵了半年的石头裂开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奥奥提前半小时到了车间。张姐正在擦质检台,看见她来赶紧迎上来:“小奥,娟娟今早到处说你
——”
“张姐,”
奥奥打断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这是你昨天落下的加班费,我算好补给你了。另外,关于那天加班的事,能不能请你……”
张姐捏着信封的手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这事儿怪我没说清楚。娟娟昨天来找我,让我别戳穿她造谣,说给我孩子买进口奶粉。”
她把信封推回来,“钱不用补,姐帮你作证。”
奥奥的眼眶突然发热。她一直以为大家都站在娟娟那边,原来只是自己没勇气开口。
敲开厂长办公室门时,奥奥深吸了口气。厂长推了推眼镜:“小奥啊,坐。听说你要反映采购部的问题?”
“是。”
奥奥把整理好的领料单摊开,“这是近三个月的原材料检测报告,含水率超标批次都集中在娟娟负责的区域,但最后签字确认的都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稳了许多,“还有上周的次品板,张姐可以证明我当天一直在车间加班,没有调换材料的时间。”
厂长翻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单据你怎么拿到的?”
“我每晚加班整理的。”
奥奥挺直脊背,“还有娟娟和采购部王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没有直接转账,但提到了好几次‘感谢费’和‘新款包包’。”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撞开。娟娟披头散发冲进来:“厂长您别听她胡说!她是嫉妒我业绩好!”
奥奥站起身,第一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娟娟,上周三下午三点,你是不是去了采购部仓库?门口的监控应该拍得到。”
娟娟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脸色惨白如纸。
三天后,厂里贴出公告:娟娟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被开除,老李因包庇受记过处分。奥奥被提拔为车间副主任的那天,张姐塞给她一袋糖:“早就该这样了,你呀,就是太好说话。”
奥奥剥开一颗水果糖,甜味在舌尖漫开。她看着流水线尽头忙碌的工人,突然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
不是要变得咄咄逼人,而是懂得在该挺直腰杆的时候,不轻易弯腰。
有次开主管会,新来的采购主管阴阳怪气:“某些人刚上位就严查原材料,是不是太针对我们部门了?”
奥奥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平静:“王主管,质检标准是公司定的。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请技术部重新评估,但按现行规定,这批含水率超标的板材必须退回。”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奥奥迎着众人的目光,心里再没有从前的慌乱。她知道,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情绪内耗,那些因为过度压抑产生的失眠和焦虑,正在被这种冷静的力量一点点驱散。
散会时,张姐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说得好!就得这样!”
奥奥笑了笑,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工牌上。
奥奥刚把新到的环保检测报告钉在公示栏上,就听见身后传来
“刺啦”
一声。王经理的小舅子阿强正用美工刀划着公告纸,肥硕的手指上还沾着刚从仓库偷拿的进口木胶。
“奥副主任这字写得真漂亮,”
阿强笑得一脸油腻,“就是不知道实际检测的时候,有没有看在王经理的面子上放水啊?”
奥奥攥紧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上周这批从东南亚运来的柚木,明明甲醛含量超标三个点,阿强却凭着姐夫的关系,硬是让质检组改成了合格。要不是她连夜带着第三方机构重新抽检,恐怕早就蒙混过关了。
“检测报告有第三方机构的公章,”
奥奥的声音冷得像车间里的钢板,“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