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
3
天”。
奥奥走到窗边,看见停车场的充电桩空着大半。去年这个时候,客户的车要排队等位,现在只有辆货车在卸退货,床垫被扔得歪歪扭扭,像堆没人要的尸体。
“奥主管!”
布艺区的张叔举着计算器跑过来,按键声噼里啪啦响,“帮我看看这账,进价三千二的窗帘,现在卖两千八还送安装,是不是疯了?”
他的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通红的眼睛,“我老伴天天骂我,说还不如去开网约车。”
走廊里突然热闹起来。一群穿制服的人举着摄像机走进来,领头的举着话筒:“据本台报道,受房地产市场影响,我市家居卖场客流量同比下降
67%……”
镜头扫过紧闭的店门时,李姐突然拉下卷帘门,金属撞击声把记者的声音闷在了里面。
“拍什么拍!”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要拍就拍我们这些快饿死的!”
奥奥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设计师发来的图纸。客户把三居室改成了
loft,所有家具都要求定制尺寸。“这单能赚多少?”
她放大图纸,看见备注栏写着
“预算有限,尽量用环保板材”。
“赚个屁,”
设计师秒回语音,“光改图就改了八遍,昨天客户说要加个折叠床,连成本都收不回。”
紧接着发来张照片,是凌晨三点的工作室,电脑屏幕亮得像块冰。
夕阳把卖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奥奥终于走到出口。保安正把
“营业时间调整为
10:00-16:00”
的牌子钉在墙上,电钻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以前闭店前还得清场,”
他抹着额角的汗,“现在不到五点就没人了,省点电费买米。”
路过星巴克时,穿围裙的姑娘认出了她:“还是中杯拿铁?最近你们家居区的熟客来得少多了。”
奥奥看着价目表上的
38
元,突然想起张叔说的,他一天卖不出一米窗帘。
手机弹出条新闻推送:“家居龙头企业宣布裁员
30%,股价创三年新低。”
配图是曾经门庭若市的展厅,现在玻璃上贴着
“全场清仓”
的红色海报。
奥奥站在马路边等车,看见对面的中介门店亮着灯。穿西装的小伙举着牌子站在雨里,“特价房”
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涨。她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陪客户来买家具,当时这小伙还在朋友圈晒成交单,说下个月就能提车。
出租车的远光灯刺破暮色。奥奥拉开车门时,听见卖场里传来卷帘门落下的声响,一家接一家,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后视镜里,那片曾经灯火通明的建筑,正一点点沉入黑暗。
“去德德家居总部。”
她说着系上安全带,手机在这时收到小张的消息:“主管,那个买小户型的客户下单了,说周末来提货。”
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像黑夜里的一点光。
奥奥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来那个客户窗台上的绿萝。也许生活就像那盆植物,就算在逼仄的空间里,也总能找到生长的缝隙。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她给母亲发了条消息:“爸的药快吃完了吧?我周末回去带他去复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远处的工地亮着几盏灯,塔吊的影子在夜空里移动,像只笨拙的萤火虫。
奥奥知道,这个冬天还很长,但只要还有人在为家添砖加瓦,就总会有需要家具的那天。就像此刻车窗外的星星,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