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窕的这个动作,在她看来,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折断了,她只能跌进万丈深渊。
童静年如此崩溃不是没理由的。
拿到「小太平」角色之前,她真的只拍过一个广告。
她才进这个圈子,一夜成名,顺风顺水,几乎没经历过什么挫败和阻碍,心理承受力肯定不比其他人。
外加男主是傅廷川,他近期近红得发紫,除去他,配戏的还是各路有资历的老演员,无形中就带来对比和压力。
从拍个牵手戏都要找人替身,说明这姑娘过度追求完美,害怕出错。
她极其自信,又非常自卑;她享受赞美,又畏惧闲言。
宠辱皆惊,这种状态,真的很难在娱乐圈里,长久地存活下去。
姜窕忽然很想跟女孩聊两句。
她望向袁样:「师父……」
袁样:「怎么了?」
姜窕继而看向白芮:「白小姐,对不住,我看小童不大好,能耽误两分钟么,我和她去外面说点话。」
白芮冷哼一声:「就会装可怜,给谁看呢。」她也不给清楚态度。
袁样瞄了童静年一眼,她睫毛上挂满泪花,看上去楚楚可怜,他烦躁地说:「快去吧,快点回来!」
女孩还在坑著头抽泣,她不吱声,任由姜窕把自己拉去了外边。
太阳大势将去,像一颗快被土壤埋没的橙子,地平线上只剩日落余晖。
「我帮你借了两分钟,哭吧。」傍晚的风里,女人的声音异常清晰。
童静年马上蹲回地面,嚎啕大哭。
她抱著腿,蜷在那,很像昨晚那只受伤的小猫。
只不过,她是懦弱喵,昨晚那个是坚强喵。
分秒流逝,女孩的啜泣逐渐止息。姜窕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
两分钟快到了,她拍拍童静年的背脊,轻声问她:「哭好了吗?」
「嗯……」童静年咽咽呜呜地应著。
姜窕手伸到裤兜里,拈出来一样东西,递到女孩脸边:「拿著。」
大概是觉得自己哭得妆都花成狗了,很丑,童静年头都不敢抬,也不看看是什么,就摸到女人手上,接过去。
蹲在那的女孩一愣。
她以为是纸巾,却触摸到金属质地才有的冰凉。
……居然,是一管……唇膏。
确认小童看清了那样东西,姜窕故作大方口吻:「送你了。」
「我有这个……我还以为你会给我纸巾呢。」童静年完全不哭了。她仰头看她,脸蛋上挂著泪,眼妆糊成一片。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姜窕红唇微动:「口红是比纸巾更重要的东西。」
「嗯?」女孩竖起耳朵聆听。
「不喜欢你的人,就等著你擦眼泪的那一刻看你笑话呢,所以更不能这样,」姜窕抿著唇微笑开来:「你要做的,就是补个妆,然后重回战场。」
她把童静年扶起来:「我先进去了,你也快点,大家都在等。」
说完就走出阳台,头也不回。
姜窕想起了四年前,她刚进师父的工作室,第一次跟组。
那时她还是个新人菜鸟,许多事务不是那么得心应手,也被一个元老同事当众骂得很难听。她差点崩溃。
也是那会,袁样在她即将失声痛哭的前一刻,把她叫去外面,送给她一支口红。
她把童静年叫出来,也许会有人在背后议她是非说她多管闲事。但她认为没什么,她只是在帮过去的自己。
几分钟后,童静年归队了。
和她一道进来的,还有傅廷川和他的助理。他有时散场后,会留下和导演讨论明天的戏份,所以迟来一步。
忙碌的化妆间顿时像沸水骤冰,大家都停下动静,观察这位小女星的反应。
姜窕正在替白芮拆头饰,她小心地取下一根小黑卡子,也面朝女孩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