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奔波一天,该饿坏了吧?正好我也没吃饭,今晚让阿伦露一手。”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将儿子往厨房推。
哈伦对于母亲极不规律的饮食习惯很无奈:“妈,你怎么又不吃晚饭?胃痛起来又该难受了。”
“你弟弟住校,一周才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凑合两口算了。”妇人摆摆手,转而亲热地拉住聆秋,眉眼弯弯,“但今天阿伦是带朋友回来,可不能怠慢。”
聆秋的厨艺仅限于将食物弄熟,她贫瘠童年里比较熟悉的食材,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土豆、灰岩薯和偶尔换来的罐装苔藓。
但出于礼貌,她仍站起身道:“阿姨,我去给哈伦搭把手……”哈伦这么好,不会介意她添乱吧?
“不用不用!”妇人用了点力道,把她按回沙发,“让那小子自己忙活去,你陪阿姨说说话。”
聆秋于是顺着那力道坐下,陪妇人闲聊起来。她略过了自己的向导身份,只泛泛谈起黑塔的工作、训练。
妇人手掌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轻轻拢住她的手,拂过她指尖的薄茧、和被异种划破的伤痕,满眼心疼:
“这细皮嫩肉的,怎么能被那样折腾……我要是有个女儿,她不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需要做多么体面的工作,只要平平安安待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
妇人有双和哈伦极相似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目光温和又慈爱:“可惜孩子爸走得早,留下这两个皮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消停。要是能有个像你这样乖巧的女儿该多好哦……”
聆秋愣愣看着那双眼睛,紧接着头顶上传来被抚摸的触感,妇人搂着她,在轻轻替她拨弄整理蹭乱的发丝。
这种感觉是什么……
她轻声道:“我也没有母亲。”准确来说,是没有社会意义上的母亲。
那个人不配称为她的母亲。
妇人愣了一下,见聆秋露出这种迷茫的、湿湿软软的神色,愈发爱怜地搂住她,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来,不说这些了,陪阿姨看会儿电视。”
她调到一个家庭剧频道,和聆秋挤在一处看。
……
厨房很快传来菜香味,肖鸣勾头蹭进去,转眼因为偷吃被踢了出来。
不过二十多分钟,哈伦端着几盘家常小菜放在客厅饭桌上,脱下围裙,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衬衫,安静地在聆秋身旁坐下。
妇人一个劲儿在给聆秋夹菜,又给另一边肖鸣的碗里添了些:“你们年轻人不容易,工作又那么危险,要多吃点,长得壮实些,才不容易受伤……”
聆秋应和着,心里在暗赞哈伦手艺。这些简单的家常菜,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比她只会把各种原始食材胡乱加热炖在一起的水平强太多了。
就在这时,电视播放的一则晚间新闻引起了聆秋注意:
“……今日傍晚,外环居民区发生了火灾,数个商铺被烧毁,幸无人员伤亡,造成的损失初步估计为……”
聆秋停下筷子,看向电视屏幕。
那记者身后的背景,那炸碎的玻璃窗、裂开的门槛,分明是白天里他们经受异种袭击的杂货铺!
她慢慢拧起眉。
斯坎索这种大型基地的纠察队,就算再怎么饭桶,也不可能把这么明显、这么惨烈的异种袭击事件,草率定义成一起普通的火灾事故吧?
这是怎么回事?
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
晚饭后,聆秋强硬挤进厨房,帮忙收拾了碗筷。这一天实在太疲惫了,她回到客房换上睡裙,脸朝下栽进枕头里,意识开始迷蒙。
“滴——”
终端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有人发来消息。聆秋没有理睬。
“滴滴——”聆秋把终端从手腕上解下来,塞到枕头底下,压住。
“滴滴滴滴——”这么晚了,是哪家垃圾公司在搞信息轰炸??
聆秋半眯着眼睛,气呼呼按亮屏幕。她手指点下的瞬间,正好有一条信息弹出来,终端自动跳转出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棵——草?
这是一棵冰蓝色的草叶,水晶般剔透舒展,中心捧着簇细小的银白色花蕊。在漆黑荒芜污染区的衬托下,显得美丽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