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钰将炭治郎安顿在隔壁的小房间后,返回内室。他走到床边,静静地注视着那团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燕雨感觉到他的视线,心里有点发毛。虽然燕钰是她“创造”出来的,理论上得听她的,但这位“儿子”气场太强,心思又深,她其实有点怕他。尤其是现在,她正心虚地回想自已给他安排的“原著命运”——她当初设定燕钰,那可是修仙界天之骄子,资质绝顶,容貌无双,家世显赫,标准的男主配置。可偏偏……她脑子一抽,给他安排了深情男二的苦情剧本!对女主一见钟情后,这位本该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就跟中了邪一样,干出了一系列包括但不限于强行掳走、软禁囚禁、偏执纠缠的操作……结果女主对他只有恐惧和厌恶,最后更是和真正的男主联手,将他打成重伤,修为大跌……“(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衬托女主的魅力也不用这么狠吧!现在面对正主,好慌……)”就在这时,燕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燕雨浑身一僵:“你此刻心中所想,是否与我有关?”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似乎并非什么好事。”“!”燕雨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眼睛瞪得圆圆的,矢口否认:“没有,我是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燕钰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神里那丝讶异渐渐化为一种了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燕雨闪烁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问道:“哦?是吗。那你为何……一副对我有所亏欠的模样?”救命!他怎么会知道?!这就是修仙者的直觉吗?!她现在承认自已是后妈还来得及吗?燕雨被他问得头皮发麻,眼神飘忽不定。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周多,和燕钰朝夕相处,但她一直刻意回避去想、去提自已给他设定的那些“原著”背景。此刻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她心虚得厉害。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细若蚊蝇,试图转移话题,又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的试探:“那个……你……你今年多大来着?”燕钰虽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仍平静回答:“二十有三。”听到这个熟悉的数字,燕雨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这正是她设定中,他遭遇情劫、被重创的年纪。一股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小声嘟囔:“……对不起啊。”燕钰微微一怔。燕雨没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没能给你个好点的结局,害你被人打成那样……”“……”燕钰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创作”的糟糕命运而道歉的造物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觉得这情形荒谬得有些好笑。燕钰曾于无数个清修之夜,仰望过那片他曾以为既定的、冰冷的星空。天资卓绝如何?家世显赫又如何?冥冥中仿佛总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走向那个为情所困、道心尽毁的结局。他问过天,也问过已,为何命运待他如此不公,赋予他一切,却又注定要他失去所有,沦为他人故事的陪衬与踏脚石。而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蹩脚的“创作”而小声道歉的“罪魁祸首”——这个看起来比他更需要人照顾、胆小又社恐的“造物主”。那些曾盘踞心头的沉重不甘与质问,忽然间变得有些……虚无缥缈起来。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余下一片看透般的淡然:“原来……所谓天命,不过是某人心血来潮的几笔涂鸦么。”这话听得燕雨心头一紧,慌忙抬头,却见燕钰已转身走向窗边,墨色长发在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孤直,却似乎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罢了。”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既已跳出樊笼,前尘旧命,便如云烟。眼下……”他顿了顿,回头瞥了燕雨一眼,“先顾好你自身要紧。若你因l弱在此界出了差池,那才真是……讽刺。”燕雨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燕钰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帅?燕雨看着他平静的侧影,心里那股愧疚感反而更浓了。她揪着被角,忍不住小声问:“你都不怪一下我的吗?”燕钰闻言,转过身来。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燕雨那张还带着稚气、此刻写记不安的脸上。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心性单纯得像张白纸,自已年长她近十岁……怪?如何怪得起来?他想起这一周多来,她怕黑、怕冷、怕陌生人,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裹在被子里,却会因为给他添了麻烦而小声道歉;她对此界之事似乎了如指掌,却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况且……燕钰的视线微微移开,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少许:“若非你那‘几笔涂鸦’,亦不会有今日之我。既得新生,何必执着旧梦。”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她,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口吻:“与其纠结过往,不若想想明日晨起,该如何让你多走几步路。”刚刚涌起的那点感动瞬间被现实击碎,燕雨哀嚎一声,瘫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我要睡觉了。”看着那团瞬间失去生气的“被子卷”,燕钰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燕雨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屋内早已没了燕钰的身影,而桌上却整整齐齐地摆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温热的豆浆、白胖的包子,甚至还有一小碟鲜亮的酱菜。她正揉着眼睛发愣,就见燕钰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周身带着清晨林间的微凉气息。“醒了?”他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趁热吃。这是新出的豆沙饼,甜度适中,你应该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