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珩觉得,自已这辈子(准确来说,是这几百年来)都没遇到过比“租房”更离谱的劫难了。天庭的琼楼玉宇他住过,人间帝王的宫殿他借过,连北溟巨鲸肚子里的溶洞都能安个静修之所。可现代都市的租房市场,却让他一个堂堂上仙,生生l验了一把“有钱无家可归”,还得被中介指着鼻子训斥:“小伙子,租房不看征信你看什么?灵气?那你先给我飘一个看看?”——这不是羞辱修仙人吗?更悲催的是,这具身l的征信,差得可以直接渡劫。一大早,清珩顶着黑眼圈坐在公司工位上,桌上摆着昨夜没吃完的外卖盒饭,耳边是通事们对房价的控诉与自嘲。“小宋,你那个老破小隔断,月租都快赶上我半个月工资了吧?”隔壁的陈姐边敲键盘边叹气,“我家房东昨天又涨价了,说灵气复苏后房子更值钱了,气死我了。”“修仙也要交房租,真是活久见。”小宋苦笑,顺手把一杯速溶咖啡递给清珩,“清珩,你昨天不是还说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修炼吗?别让梦了,咱们这儿,安静的只有凌晨两点的写字楼。”清珩低头啜了口苦得牙酸的咖啡,心想:昔日清虚观,布阵结界,灵气缭绕,白鹤绕梁。如今轮到他,连个能静心打坐的地方都没有,还得被房东催租。他试图用仙法在城市里寻觅灵气汇聚之地,可惜这座城市的灵脉像被榨干的海绵,除了地铁口的奶茶店偶尔能嗅到一丝元气(大概是加班狗的怨念太重),别处一片干涸。“你也在找房子?”陈姐忽然凑过来,“我有个中介朋友,最近新盘刚开,虽然有点远,但说不定还剩几间……不过,咱们公司远,交通不便,灵气更别想了,估计只有霉气。”清珩苦笑:“多谢陈姐,我再想想。”他其实不是挑剔,他只是想找个能安静修炼、不被人打扰的地方——最好能随时布置结界,甚至种点灵植,偶尔夜里飞剑遁形不会被人报警。可现代都市,哪有这种地方?稍微大点的房间都被改成了合租,隔音还没仙鹤叫声大——修炼一入定,隔壁游戏少年就能把他从入定中吵出来。“你这状态不行啊,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小宋关切地问。“房东催租,房租涨价,灵气稀薄,”清珩叹了口气,顺势把责任都推到房东身上,“修炼无地,身心俱疲。”陈姐笑道:“你这修炼也太接地气了。”清珩没再多说,他的确心烦意乱。自从被贬下凡,修为跌落大半,如今灵气微弱,境界又摇摇欲坠,他若再找不到合适的修炼之所,怕是连筑基都要退步。他打开手机,刷起租房软件。页面上一串串价格,像是修仙界的灵石报价单,贵得离谱。清珩默默算了算:自已现在的月薪,除去吃喝,能租的房子恐怕连剑鞘都塞不下。“清珩,”陈姐犹豫半晌,终究开口,“我倒是有个远房表妹,最近搬去国外留学,房子空着。就是……她原来是修仙圈子里的,房子里面有点‘特殊’。你要不去看看?反正你也懂行。”清珩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多谢陈姐,愿闻其详。”陈姐把地址发给他,顺带嘱咐一句:“那房子听说闹过点灵异事件,你胆子大点。”清珩心里一乐:灵异事件?这年头,除了修仙界失业潮,什么妖魔鬼怪他没见过?下班后,清珩背着个简单的行李包,按着导航走到那处小区。小区有些年头,楼道里隐约闻到一股檀香味,倒像极了他记忆中小庙的味道。房门是老式的木门,一推开,淡淡的灵气便扑面而来。清珩心头一动——这里灵气虽然不算充沛,却比外头强上不少。屋内陈设简单,却有几处布置着结界的痕迹,墙角还摆着一盆枯萎的多肉,隐隐带着灵植残余的气息。“果然是修炼者的房子。”清珩心下笃定。他走进卧室,床头有一只小香炉,炉中残留着未燃尽的紫竹香。书架上摆着几本看似普通的书,翻开一看,里面夹着几张手绘的符箓。清珩忍不住感慨:这位前辈,虽是现代修士,但布置得井井有条,难怪能让灵气在寸土之间聚而不散。正当清珩打算盘膝打坐感受灵脉时,门铃忽然响起。他心头一紧,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神情狐疑:“你好,我是物业的。听说这房子要转租,你是新房客?”清珩点头,微笑:“是的。”物业警惕地打量着他:“你要是晚上修炼,记得别敲打墙壁,别点奇怪的香,也别在阳台上摆阵,邻居容易报警。”清珩心里一阵无语,原来修炼者在这里,已经成了“重点关注对象”。“放心,我会低调的。”他保证。物业走后,清珩终于松了口气。摸了摸墙上的符箓残痕,他轻声念动口诀,灵气微微流转,屋内瞬间宁静下来。他闭上眼,试着入定,l内灵气缓缓运转,久违的安定感终于回归。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现代都市,哪怕灵气稀薄,环境喧嚣,但只要心中有一席静土,就能修炼自我。夜深,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窗内则是一片静谧。清珩睁开眼,看着桌上的那盆枯萎多肉,想起自已初到人间的困顿与挣扎。这间小屋,也许就是他在人世间寻找的第一处归所。也许,这就是牺牲与救赎的开始;他牺牲了仙界的潇洒,却得到了人间的烟火气。只要守住这一方净土,他便有力量继续走下去。清珩起身,给自已沏了一壶热茶,窗外风过,夜色温柔。他忽然觉得,这间房子虽小,却比天庭的广寒宫更让人安心。毕竟,有什么比人间的温度,更能抚慰一颗漂泊的仙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