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偏院的青砖黛瓦渐渐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檐角垂露未晞,在朝阳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晶亮。
林晚笑踏着石阶上斑驳的光影走来,怀中紧抱着连夜整理的卷宗,纸页间还残留着灯烛熏染的松墨香。
她抬眼见何安已立在老槐树下,便加快脚步,衣袂掠过沾露的草尖,惊起几只栖在花架上的雀儿。
晨风掠过时,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展开卷宗指向几处笔墨批注,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夜寒与笃定:“且听我从半年前的大侠关飞渡一案说起——”
半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师门”大侠关飞渡因练功时一时失手,不慎伤及无辜百姓。
这位向来以侠义著称的武林豪杰,竟不顾众人劝阻,毅然前往官府自首,甘愿入青田县大狱服刑赎罪。
他本可以仗着一身绝世武功远走高飞,却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用自由来偿还过失。
谁曾想,这位侠士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狱中的关飞渡见不得弱小受欺,每每挺身而出保护那些蒙冤入狱的可怜人。
这般侠义之举却触怒了权贵,三品大员李鳄泪的公子李惘中。
这位纨绔子弟仗着父亲权势,将牢狱变作私刑场,日日以折磨犯人为乐。
关飞渡的侠骨铮铮更成了他重点“关照“的对象,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接踵而至。
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一位良心未泯的狱卒冒死传出骇人消息:李惘中忌惮关飞渡的武功,竟计划在近日用迷药将其迷晕,不仅要挑断他的脚筋,更要施以阉刑这等奇耻大辱。
消息传到“无师门”,众人无不义愤填膺。
首领丁裳衣当即决定前往慈云寺,求见隐居多年的“月半姑娘”何嫁。
当年何嫁与关飞渡义结金兰,曾并肩闯过龙潭虎穴,共赴沙场抗敌。
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那些把酒言欢的夜晚,都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
如今听闻故人遭此大难,再想到独子已然远行,自己再无牵挂,何嫁心中沉寂多年的热血再次沸腾。
她望着丁裳衣焦急的面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快意恩仇的自己。
“好。”何嫁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一纸简短的答复,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彻底打破了何嫁隐居多年的平静。
这位昔年名震江湖的“月半姑娘”,终究还是为情义二字再度提起了那柄尘封的刀。
是夜,乌云蔽月,寒风如刀。
何嫁一袭黑衣踏碎县衙屋檐,身后“无师门”精锐如影随形。
青田大牢的铜锁在寒芒下迸裂,狱卒的惨叫与兵刃碰撞声交织成复仇的乐章。
她手中长刀所向,那些助纣为虐的狱吏纷纷血溅三尺。
在清理牢房时,她意外救下了因“骷髅画”冤案被囚的神威镖局众人。
总镖头高风亮与趟子手唐肯镣铐落地时,恍惚间竟以为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最深处的水牢里,铁链锁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当何嫁斩断枷锁,那个曾经气吞山河的结义大哥关飞渡,如今只剩下一双依然清亮的眼睛。
兄妹相认的瞬间,两人俱是泪落如雨。
他哭的是侠义未泯却遭此非人折磨,她哭的是当年并肩作战的豪杰竟被摧残至此。
“走!”
何嫁反手一刀劈开追兵,却在甬道尽头撞见了闻讯赶来的李惘中。
这个平日作威作福的纨绔,此刻满脸惊恐地瘫软在地。
刀光闪过,恶贯满盈之人终得报应。
然而谁都不曾想到,这具倒下的尸体腰间,竟滑落出一块刻着“玄衣赠子“的玉佩
李玄衣接到儿子死讯时,正在破庙里啃着冷硬的窝头。
这位号称“捕王“的神捕,一生清贫自守,连缉拿要犯都坚持“生擒送审”的铁则。
可当他颤抖着抱起儿子尸身,几十年来秉持的正义轰然崩塌。
何嫁在官道遭遇伏击时,首次见识到这位神捕的可怕。
李玄衣不用任何阴毒手段,只是以最纯粹的武学修为步步紧逼。
当“月半挽歌”的刀势将他击退时,何嫁望着这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终究没能斩下最后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