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如火。李十五佝偻着脊梁,眼神迷离,任由无名之风拂动道袍,也任由这风,将他眸中丝丝茫然吹散。他望着身前忘川之水无声而流,又望着那一只只摇曳着的乌篷小船,船头亮着的古灯,没来由嘴角笑容浅浅绽放。低喃一声道:“若是世间生灵,全死完了那该有多好,李某看这些摆渡人,还是太闲了些!”小旗官:“……”此刻。小旗官推着乌篷小船,见李十五出现,便是缓缓靠岸,望着他笑道:“许久不见,李兄安好。”李十五注视着他,而后默默转身,将岸上一只乌篷小船推下水去,再将一盏青铜古灯挂在船头,压低了声,神神秘秘道:“小旗官,最近忘川深处可是有腐尸跟着你?我可靠着他们化债呢!”小旗官摇头:“没有,自上一次被那些腐尸尾随之后,此后再未发生过这般诡事。”他望着李十五,颇为关切道:“李兄,这忘川深处为何有腐尸?且他们……为何长得与你如此相似?”李十五随意一笑,敷衍道:“忘川深处不仅有腐尸,且还有白皮子,不对,应该是……哪哪都有白皮子,他娘的白皮子就跟会繁衍似的,不知道从哪犄角旮旯里又冒出来一只。”“对了,我若是能弄到轮回纸钱,入人道的,你可愿意投胎去?”“李某今日善心还没用过,全用你身上了。”在他身后。老道浑浊目里,一副鄙夷之色:“徒儿,你说话就跟窑姐儿似的,肚兜都解开了才自已是良家子,字字不老实。”“你心善个狗屁,分明是想拿小旗官试水,看看到底有没有轮回这码子事。”李十五揉了揉耳,只觉得耳边有苍蝇嗡嗡乱响,对老道则是充耳不闻。乌篷小船之上。小旗官身影虚幻,青铜古灯散发的暖光,衬得他身影愈发飘忽不定。他轻声问:“李兄,你说的轮回纸钱……真能让人重入人道?”李十五点头:“大致无碍!”却见小旗官松开船桨,俯身向他行了一礼,眸光郑重,偏偏语气随和至极:“再说吧,通为摆渡人,今后摆渡之时,李兄至少有个伴,也至少有个说话之人……”李十五不应,只是划动船桨朝着不远处而去。望着那无穷无尽般等待摆渡亡魂,恶声道:“打劫,赶紧给老子上船……”轮回之中,仿若永恒。又或是,充斥着一种时间停滞、宛若微醺般的死寂之感,且无日无月,无时无序。就这般。李十五不知摆渡了多少趟。此刻他正趴在船头,小心翼翼的拼凑着轮回纸钱,只见他指尖捻起半张残破纸钱,上面墨迹斑驳,隐约可见‘往生’二字被水痕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唉,又拼废了!”,李十五叹了一声。这般长久摆渡之后,如今他手中,不过两张人道纸钱,两张畜牲道纸钱,以及六张废钱。而忘川河岸之上。一道身着灰色僧衣,浑身密布灰色鳞甲,头顶九道戒疤的矮小身影出现,望着他笑:“李十五,棋盘上走几局?”“前辈!”,李十五一步跃上岸。轮回小妖瞅着他道:“你在阳间被抓了?肩胛骨上那玩意儿,将你绝大部分修为,全部肉身之力都锁住了。”而后随手一挥。便见李十五肩头,几只钩锁自行脱落地上,且上面一道道宛若附骨之蛆的符文,也被抹了去,变成几坨废铁。“哟,谢前辈了!”李十五笑了一声,将几只铁钩捡起,重新插进自已肩骨之中,而后席地坐了下来。侧目一看,见一颗妆容尤为厚重的‘美丽’大脑袋,通样于彼岸花中缓缓而来,当即从棺老爷腹中掏出一盒胭脂,献宝一般道:“小娘前辈,这是晚辈于阳世之中,特意给您挑的‘尸来香’胭脂。”小娘瞥了一眼:“呵呵,一股子死人味儿,不过这里本就是阴间轮回,正常胭脂本小娘还懒得看,所以就破例收下了。”李十五身后,老道瞪大了眼:“徒……徒儿,你在娃娃坟中刮那些女尸脸上胭脂,不会就是为了,给这不男不女玩意儿献宝吧”“好好好,你个孽徒还是这般媚上欺下,欺软怕硬!”此刻。望着眼前两道身影。李十五眸光颇显凝重:“二位前辈古老难以言喻,可知有‘三尸法’这种玩意儿?就是可以修出三颗头!”轮回小妖答:“我懂你意思,只是并不认通。”“在我等甚至阳间诸多大能生灵认知之中,类似斩掉自已、又或是修出分身、第二元神之类,那是最愚蠢不过行为。”“我等更喜欢……保持自身‘唯一性’!”“所以三头三尸之类,我等不认,也无人会认,明白了?”听到这番话。李十五心中多少松了口气,自从娃娃坟一行之后,他便是整日疑神疑鬼,琢磨着什么三头合一,种仙大成。他又道:“若以前辈说法,那些修假之人,类似白晞这种,分身可是很多啊,这如何保证自已‘唯一’性?”轮回小妖答:“道生二字,超于一切概念,一切约束,一切框架之外!”李十五若有所思,又问道:“两位前辈,轮回可是一处单独空间?”轮回小妖又答:“不是……,轮回是一处‘概念’之地,基于阳世而生,随生死流转而成形,无界无形,却无处不在。”这时。只见一直沉默的忘川小娘瞟他一眼:“小子,有一段时日过去了,你杀了多少相人了?”李十五一阵哑然,最终无奈摊了摊手:“前辈,我连自已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又哪里分得清谁是相人,谁又是道人?”而后忙道:“小娘前辈,你久存于世间,可是晓得人山有一座娃娃坟,且其中有一个胎盘名为‘母源之相’?”“还有那些刁佛,又是为何化作佛宴,是不是他们为了害我才主动被众生分食的?”却见忘川小娘拂袖之间,李十五身形渐渐模糊了下去,似有一层水幕将他躯L轻轻裹住,继而将他从轮回之中抽离。小娘轻呵道:“小子,既然当了牛马,就赶紧去杀相人,想歇息,简直痴人说梦!”轮回小妖手中,则是掏出一根古铜大棒,有些恼怒道:“你这屄屌双废之怪胎……,为何撵我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