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吴山居是在胖子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隐约的焦香味里醒来的。
吴邪下楼梯时,看见张起灵已经坐在天井边的椅子上,望着院子里那丛青竹,手里拿着一杯水。晨光透过瓦檐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幅画。
吴邪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天被他抱住的画面,耳根有点热。他清清嗓子:“小哥,起这么早。”
张起灵闻声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早啊天真!”胖子的大嗓门从厨房窗口炸出来,“赶紧洗漱,早饭马上好!胖爷我今儿改良了配方,绝对惊艳!”
吴邪走到张起灵旁边,也看向院子。那块绊倒苏晚茗的石板边沿,已经被人用水泥粗略地抹平了,手艺很糙,一看就是昨晚有人连夜干的。吴邪挑眉:“这谁弄的?胖子?”
张起灵摇头,下巴朝院墙角落扬了扬。那里靠着一把沾着新鲜水泥的铲子,铲子柄上,墨镜腿的挂绳绕了几圈。
“黑瞎子?”吴邪诧异,随即失笑,“他还真去‘报仇’了?这活儿干得也太埋汰了。”
“能用就行。”张起灵说。
厨房里,胖子一边煎蛋一边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我承认都是地板惹的祸,那样的翘边太险恶太缺德……”他瞥见吴邪进来,立刻关了火,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天真,你猜怎么着?”
“怎么?”
“半夜,我看见黑瞎子蹲在那儿抹水泥!”胖子憋着笑,“抹得那叫一个认真,就是手艺实在不敢恭维。我问他干嘛呢,你猜他说啥?”
“说啥?”
“他说——”胖子捏着嗓子学黑瞎子那种懒洋洋的腔调,“‘给孩子出完气,总得把战场打扫一下,不然回头再摔着,某些当干妈的又该心疼了。’”学完,胖子恢复原声,挤眉弄眼,“某些当干妈的——你说他指的谁?”
吴邪心里门清,嘴上却说:“谁知道他又抽什么风。蛋要糊了胖子!”
“哎哟!”胖子赶紧转身抢救他的“改良配方”煎蛋。
早饭摆上桌时,人也陆续到齐了。解雨臣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挽起一截,坐下后先喝了一口清水。黑瞎子晃晃悠悠最后一个进来,衣服袖口沾了点没洗干净的水泥灰,他毫不在意地在解雨臣旁边的空位坐下。
墨渊也下楼了,换了身浅灰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他那本永远看不完的线装书,神色如常,仿佛昨天被问得落荒而逃的不是他。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煎蛋油条,挑剔地挑了挑眉,但还是坐下了。
苏晚茗被吴邪牵着出来,膝盖上贴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胖叔叔早!狐狸爷爷早!干爸干妈早!爸爸早!”
脆生生的问候一圈,挨个得到回应。胖子给她盛了碗熬得稠稠的米粥,又夹了块特意煎得嫩嫩的蛋:“闺女,多吃点,伤口好得快!”
“谢谢胖叔叔!”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喝粥的细微声响。昨天那些尴尬的、微妙的、被孩子摔跤暂时打断的情绪,在晨光里似乎沉淀了下去,但并未消失,只是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解雨臣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偶尔会掠过黑瞎子袖口那点灰渍,又很快移开。黑瞎子倒是吃得香,时不时还点评两句:“胖子,这油条炸得可以,外酥里嫩,就是配粥淡了点,下回弄点咸菜。”
“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胖子瞪他。
墨渊慢悠悠地喝粥,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有些数据线,表面上看起来各走各路,实际上内部的电流信号早就乱成一团麻了。高维度的纠缠态,低维度的生物是理解不了的。”
桌上静了一瞬。
吴邪差点被粥呛到,抬头看墨渊。对方一脸高深莫测,继续看书喝粥。
黑瞎子“噗嗤”一声乐了,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解雨臣:“花儿爷,听见没?高维度纠缠。咱这算不算被盖章了?”
解雨臣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墨前辈的意思是,有些人脑子里的回路比数据线还乱,建议格式化重装。”他看了一眼黑瞎子,“尤其是那些闲着没事半夜去抹水泥的。”
黑瞎子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大声地笑起来:“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嘛。”
胖子左看看右看看,捅了捅吴邪,小声说:“这都什么跟什么?打哑谜呢?”
吴邪压低声音:“别问我,我低维度生物,理解不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张起灵,这时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酱黄瓜往吴邪面前推了推。吴邪下意识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才反应过来——小哥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一顿早饭在诡异的“学术探讨”和暗流涌动中结束。
饭后,解雨臣照例要去处理一些解家的事务,他起身时,黑瞎子也跟着站了起来。“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走走,顺便聊聊……那个高维度数据线接口兼容性问题?”
解雨臣脚步没停,也没反对,算是默许。两人前一后走出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