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一匹被抖开的、暖融融的金色绸缎,从糊着旧式窗纸的格窗斜斜地透进来,刚好铺满了苏晚茗小床的一角,把她蜷缩在薄被里的小小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然后缓缓睁开。刚睡醒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映着金色的阳光,清澈见底。
她先是盯着帐子顶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吴邪给她买的、穿着粉色小裙子的人偶娃娃。
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苏晚茗抱着娃娃,像只慵懒的小猫,趿拉着自己的小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吴山居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的、混合着木头和旧书气息的味道,还有一丝隐约的、从厨房方向飘来的食物香气。
她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循着香气,她抱着娃娃晃进了厨房。胖子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案板前,系着那条沾满面粉的围裙,粗壮的手臂正用力地揉着一大团白胖胖的面团,发出有节奏的“噗噗”声。
旁边的蒸锅已经冒出腾腾热气,空气里满是面粉发酵后特有的微酸暖香。
“胖叔叔早。”苏晚茗站在厨房门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胖子闻声回头,看到穿着小鸭子睡衣、头发睡得有点蓬乱、抱着娃娃的苏晚茗,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连眉毛梢都带着慈爱:“哟!闺女今天醒得这么早啊!是不是被胖叔叔做包子的香味馋醒的?去外面小凳子上坐会儿,包子还没上笼呢,得等会儿。”
苏晚茗没动,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目光落在胖子手里那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白面团上,又看看旁边热气缭绕的蒸锅。她歪了歪头,小鼻子皱了皱,似乎对那熟悉的包子香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抗性”。
“胖叔叔,”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想吃包子。”
“啊?”胖子揉面的动作一顿,有点意外,“那闺女想吃啥?油条?豆浆?还是胖叔叔给你烙个葱花鸡蛋饼?”
苏晚茗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很肯定地说:“我想吃红苕稀饭。”
她想起前几天在隔壁阿婆家闻到的那种甜甜的、暖暖的、带着红苕特有香气的粥的味道,忽然就很想吃。
胖子乐了,立刻应道:“行!红苕稀饭是吧?简单!咱家有现成的红苕,胖叔叔这就给你淘米削皮!闺女想吃啥胖叔叔都给你做!包子咱留着中午吃!”
他立刻放下面团,洗干净手,转身就去米缸舀米,又从角落的竹筐里挑出两个胖乎乎的红心番薯,动作麻利。
就在这时,堂屋方向传来吴邪略带急切的声音:“晚茗?晚茗你在哪?”
苏晚茗听到声音,抱着娃娃转身,对着厨房门口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道:“妈妈,我在这里,在看胖叔叔揉面团做包子。”
她完全没提自己刚“点餐”成功的事情。
吴邪循声快步走过来,看到安然无恙、站在厨房门口的晚茗,明显松了口气。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摸了摸晚茗的额头,又看看她的穿着:“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也不披件衣服,早上凉。”
说着,顺手把苏晚茗睡歪了的小睡衣领子整理好。
“不冷,有太阳。”
苏晚茗仰着小脸,乖乖让吴邪整理,怀里的人偶娃娃也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吴邪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找不到人而起的慌乱瞬间消散,只剩下柔软。
他笑了笑:“饿了吧?等着,胖叔叔一会儿就好。”
“嗯!”苏晚茗用力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补充道,“胖叔叔不做包子了,在做红苕稀饭。”
吴邪挑眉看向胖子。胖子一边飞快地削着番薯皮,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闺女想换口味!红苕稀饭好,养胃!甜甜的,孩子爱吃!”
吴邪失笑,摇摇头,牵着苏晚茗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那我们先在这儿等,别在厨房碍着胖叔叔施展厨艺。”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个院子,驱散了夜露的微凉。老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
黑瞎子和解雨臣似乎还没起床,张起灵却已经如往常一样,静立在院中一隅,微微仰头看着天空,像是在感受晨光,又像是在警戒。墨渊的躺椅空着,人大概还在房里。
等待稀饭的工夫,苏晚茗坐在石凳上,晃着小腿,抱着娃娃,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吴邪说话。
“妈妈,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苏晚茗忽然说道。
“哦?梦见什么了?”吴邪温和地问,随手拿起桌上昨晚胖子没收走的、画着鬼画符般推测路线的草稿纸,心不在焉地叠着。
“梦见……”苏晚茗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梦见好多好多雾,白白的,湿湿的。雾里面好像有高高的房子,尖尖的顶,还有……还有铃铛在响,叮叮当当的,很好听。我还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毛茸茸的,有好多尾巴,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就跑到雾里不见了。”
青丘!吴邪叠纸的动作猛地停住。又是青丘?上次苏晚茗就无意中提过这个词,这次直接梦到了具象的场景?狐狸,多尾……这指向性太明显了!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然后呢?你还记得梦里有什么感觉吗?”